他把她研究得太透了,知道她的軟肋,知道她的執念.這場貓鼠遊戲,他從一開始就佔盡了上風.
不.
不能按他的劇本走.
沈清婉的指甲,再一次掐進了掌心的傷口裡.
她要活,就必須跳出他預設的棋盤.
萍水縣不能去,至少現在不能.
她睜開眼,眼底那片因迷茫和痛苦而起的霧氣已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清明的決斷.
她要往南走.
穿過太行山,進入河南.湖北,甚至更南的地方.那些地方軍閥割據,派系林立,是馮玉祥和閻老西的地盤,霍霆驍的勢力被大大削弱,手伸不了那麼長.
只要到了那裡,她就有機會隱姓埋名,徹底擺脫“沈清婉”這個身份.等她積攢了足夠的力量,再想辦法打探弟弟的訊息.
這是唯一可行的路.
“咳咳……大夥兒都聽我說一句.”
牛棚的另一頭,領頭的那個老者,那個在路上被稱作“孫大爺”的人,清了清嗓子,開了口.
“這鎮子是待不下去了,官兵查得緊.咱們今晚就動身,連夜往南走.我打聽過了,往南翻過前面那座野狼山,就到河南地界了.聽說那邊正在打仗,缺人修工事,管飯,還給工錢.”
老者的話,讓原本死氣沉沉的人群,有了一點騷動.
“真的假的?還給工錢?”
“打仗的地方,那不是更危險?”
“危險個屁!爛命一條,在哪不是危險?有口飯吃就不錯了!”
爭論聲中,大部分人都傾向於繼續南下.對於他們這些一無所有的人來說,任何一個關於“活路”的傳言,都值得用命去賭.
這個決定,正中沈清婉下懷.跟著這群人一起走,是她目前最好的掩護.
夜色很快降臨.
隊伍藉著微弱的月光,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那座廢棄的牛棚,像一群幽靈,匯入了出鎮的土路.
沈清婉把自己裹在人群中間,石頭娘緊緊跟在她身邊,懷裡抱著熟睡的石頭.
出鎮的路,同樣設有哨卡.
但夜裡的盤查,遠比白天鬆懈.守夜計程車兵縮在棚子裡打盹,只是象徵性地揮揮手,便放這群衣衫襤褸.看起來沒有任何油水的流民過去了.
走出鎮子的那一刻,沈清婉回頭望了一眼.
鎮口的牆壁上,那張嶄新的通緝令在夜風裡依舊清晰.畫上的女人,隔著夜色,冷冷地看著她.
沈清婉收回目光,頭也不回地跟著隊伍,走進了前方那片墨色的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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