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府,書房.
夜色如墨,潑滿了窗外的天空.一場秋雨毫無徵兆地落下,雨點敲打著玻璃,發出細碎又煩躁的聲響,像是要把整座城市的喧囂都沖刷乾淨,只剩下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霍霆驍就站在這片寂靜的中央.
他背對著門口,站在那面幾乎佔據了整面牆壁的巨大作戰地圖前.身上那件黑色的絲質睡袍,鬆鬆垮垮地繫著腰帶,隨著他微不可察的呼吸,勾勒出寬闊的肩背和勁瘦的腰線.睡袍之下,是賁張的.充滿了力量感的肌肉輪廓,像一頭蟄伏在暗夜裡的猛獸,即便安靜,也散發著讓人不敢靠近的危險氣息.
他已經在這裡站了兩個小時.
張副官進來的時候,腳步放得極輕,連呼吸都刻意壓抑著,生怕驚擾了這尊沉默的煞神.
“督軍……”他低聲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書房裡顯得格外虛弱,“三天了,北平城內外,所有通往南方的關卡.碼頭.車站,都查遍了.通緝令也貼滿了每一個鄉鎮,但是……還是沒有沈小姐的訊息.”
意料之中的答案.
霍霆驍沒有回頭.他只是抬起手,用修長的手指,在地圖上那片代表著華北平原的廣袤區域上,緩緩劃過.
指尖的溫度,彷彿能透過冰冷的地圖紙,感受到那片土地的脈搏.
她就在這片土地的某個角落裡.
像一滴水,匯入了奔流的大江,無聲無息,無跡可尋.
他佈下的天羅地網,那二十萬張印著她面容的通緝令,那些荷槍實彈計程車兵,那些為了五千大洋而眼冒綠光的鬣狗……都成了一個笑話.
那個女人,用她的消失,給了他一記最響亮的耳光.
“她很聰明.”
霍霆驍終於開口,聲音被雨夜浸泡過,帶著一種沉悶的沙啞.
他轉過身,昏黃的燈光在他英挺的鼻樑側面投下深刻的陰影,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沒有了前幾日的暴怒,只剩下一種讓張副官心驚膽戰的.獵人般的冷靜和專注.
“她有兩個選擇.”
霍霆驍走到那張巨大的紫檀木書桌後坐下,隨手拿起一根雪茄,卻沒有點燃,只是放在指間無意識地摩挲著.
他說話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分析一場戰局,而不是在尋找一個逃跑的女人.
張副官垂手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他知道,督軍越是平靜,就代表他心底的怒火燒得越旺.
“第一,去找她那個病秧子弟弟.”霍霆驍的目光,落在了地圖上“萍水縣”那個小小的標記上.他的嘴角,勾起一個沒有任何溫度的弧度,“這是她的軟肋,是她的命門.我以為,她會不顧一切地撲過去.”
他抬起眼,看向張副官：“萍水縣那邊,還是沒有動靜？”
“是.”張副官的頭埋得更低了,“我們的人把萍水縣圍得像鐵桶一樣,別說沈小姐,就是一隻鳥飛進去,我們都能知道是公是母.但是……她沒有去.完全沒有靠近的跡象.”
霍霆驍手中的雪茄,被他無聲地捏斷了.褐色的菸絲從斷口處簌簌落下,灑在光潔的桌面上.
他算錯了.
他以為自己拿捏住了她最致命的弱點,在那裡張開了最精密的陷阱,等著她像一隻撲火的飛蛾,絕望地撞上來.
可她,竟然硬生生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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