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束刺眼的探照燈光柱,像一把出鞘的巨劍,在漆黑的江面上緩緩橫掃.光柱所到之處,墨色的江水被照得一片慘白,連水面上漂浮的零星水草都纖毫畢現.
“突突突——”
屬於內燃機船的轟鳴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像一頭鋼鐵巨獸正在破水而來,每一下轟鳴都震得沈清婉心尖發顫.
她將自己死死地按在腥臭的漁網之下,身體蜷縮到極致,連呼吸都徹底屏住.冰冷的江風從漁網的縫隙裡灌進來,混雜著令人作嘔的魚腥味,卻絲毫無法壓下她從骨頭縫裡冒出來的寒氣.
老船伕的動作停住了.他握著竹篙的手沒有動,佝僂的身體像一座被風化的石雕,立在船尾.沈清婉看不見他的表情,卻能感覺到他整個人的肌肉都繃緊了.
小船隨著江波輕微地晃動著,船身摩擦著岸邊茂密的蘆葦叢,發出細微而持續的“沙沙”聲.在這萬籟俱寂的江面上,這聲音顯得格外突兀.
完了.
沈清婉的腦子裡只剩下這兩個字.
那道慘白的光柱,果然被這聲音吸引,移動的速度明顯變慢,然後,精準地朝著他們藏身的這片蘆葦叢,一寸一寸地掃了過來.
光線越來越近,先是照亮了蘆葦蕩的邊緣,將每一根在夜風中搖曳的蘆葦都勾勒出清晰的輪廓.沈清婉甚至能看到光柱裡飛舞的細小蚊蟲.
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瘋狂地收緊,幾乎要停止跳動.
就在光柱即將徹底籠罩小船的瞬間,老船伕動了.他猛地用竹篙在岸邊的爛泥裡狠狠一撐,整個小船劇烈地向江心蕩開.
“什麼人！”
巡邏艇上傳來一聲厲喝,探照燈的光柱瞬間鎖定了這艘突然闖出來的烏篷船.
刺眼的光芒讓沈清婉的眼睛一陣刺痛,她下意識地閉上眼,可那片慘白卻已經烙印在了她的視網膜上.
完了,徹底完了.
“老……老朽是下游漁村的,出來下個夜網……”老船伕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和諂媚,他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武器.
巡邏艇慢慢靠了過來,船舷上站著幾個荷槍實彈計程車兵,黑洞洞的槍口全都對準了這艘可憐的小船.
“下夜網？我看你是活膩了！不知道現在江上戒嚴嗎？滾過來,接受檢查！”一個軍官模樣的男人喝道.
沈清婉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一旦被檢查,她藏在漁網下的身體,還有懷裡那點可憐的盤纏,都將無所遁形.
她會被抓住,被捆起來,像一頭牲畜一樣,送到那個男人面前.
一想到霍霆驍那張臉,那雙總是帶著掠奪和佔有意味的眼睛,一股比死亡更深的恐懼和噁心,瞬間淹沒了她.
不.
她寧可死.
寧可被這冰冷的江水吞噬,屍骨無存,也絕不再回到那個囚籠,再看到那個男人的臉！
而這個好心收留她的老船伕,也會因為窩藏她而被處死.她已經連累了秦家父子,不能再害死一個無辜的人.
電光石火之間,一個瘋狂的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她被恐懼佔據的大腦.
就在巡邏艇上計程車兵準備跳上烏篷船的瞬間,沈清婉猛地從那堆腥臭的漁網下躥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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