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部像火燒一樣疼,對空氣的渴望幾乎要撐爆她的胸腔.
不行,不能上去!上去就是活靶子!
她咬著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是醫生,她比誰都清楚人體在缺氧狀態下的極限.
她放棄了向上掙扎,轉而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拚命向著岸邊那片更深的黑暗游去.她不能逆流,只能順著水流的方向,讓江水成為她的掩護.
水下的世界一片死寂,只有自己心臟瘋狂的擂動聲和血液在耳中奔流的轟鳴.岸上巡邏艇的探照燈光柱在水面上瘋狂掃射,光影在水下被扭曲成一片片鬼魅般的斑駁.
終於,在她意識即將渙散的最後一刻,她的頭“砰”地一聲,撞上了一個堅硬而粗糙的東西.
是橋樁!
她想起來了,老船伕藏船的地方,就在一個廢棄的舊棧橋下面!
巨大的狂喜瞬間衝散了死亡的恐懼.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死死地抱住了那根長滿了溼滑苔蘚和鋒利貝殼的橋樁,然後猛地將頭探出水面.
“呼——哈——”
她貪婪地.大口地呼吸著冰冷而新鮮的空氣,劇烈地咳嗽起來,嗆出了好幾口腥鹹的江水.
“人呢?跑哪去了?”
“媽的,這黑燈瞎火的,跳下去還能活?”
“給我照!順著下游給我照!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督軍的命令,要是讓她跑了,我們都得提頭去見!”
巡邏艇上的叫罵聲順著江風飄了過來,探照燈的光柱正瘋狂地在下游的江面上來回掃蕩.
沈清婉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她將半張臉緊緊貼在冰冷的橋樁上,只露出眼睛和鼻子,任由鋒利的貝殼劃破她的臉頰.
她看到,那幾個士兵已經跳上了老船伕的烏篷船,用槍托粗暴地將老人推搡著.
“老東西!說!那個女人是誰!你們是什麼關係!”
“軍……軍爺饒命啊!我……我不知道啊!我就是個打魚的,她……她突然就從岸上跳到我船上,我還沒反應過來,她就又跳江了……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老船伕帶著哭腔的.驚恐的辯解聲,清晰地傳到沈清婉的耳朵裡.
她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狠狠地揪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對不起,老伯.
她在心裡默唸著.
一定要活下去.
她死死地咬著下唇,直到嚐到了一絲血腥味.她不能被抓住,她跳江的犧牲才有意義.
巡邏艇的轟鳴聲和士兵的叫罵聲,漸漸向下遊遠去.他們顯然認為,她要麼被淹死了,要麼被水流沖走了.
這片廢棄的棧橋下,又恢復了死寂.
沈清婉全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乾了,她抱著橋樁,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冷.刺骨的寒意已經滲透了她的五臟六腑,她的牙齒不受控制地上下打著顫,發出“咯咯”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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