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城西,回春堂.
藥鋪的夥計正拿著雞毛撣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撣著櫃檯上的浮灰,眼皮耷拉著,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這幾天全城戒嚴,街上連個鬼影子都少,生意差到了極點.
“吱嘎——”
鋪板門被推開,刺眼的陽光和幾個高大的身影一同湧了進來.
夥計一個激靈,瞬間清醒.他看清來人身上的灰色軍裝和腰間的配槍,腿肚子當即就軟了.
為首的軍官叫李謙,是霍霆驍衛隊裡出了名的“笑面虎”,看著客氣,手段卻最是狠辣.他不像其他士兵那樣咋咋呼呼,只是用那雙精明的眼睛環視了一圈藥鋪,目光最後落在了掌櫃的身上.
“掌櫃的,”李謙的聲音很平和,“這幾天,有沒有什麼可疑的人來過？”
老掌櫃在櫃檯後連連作揖,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長官說笑了,這光天化日的,哪有什麼可疑的人.小店做的都是街坊鄰居的生意,本分得很.”
這套說辭,李謙這幾天已經聽了不下八百遍.整個北平城的藥鋪.診所,幾乎都被他們翻了個底朝天,卻連根毛都沒找到.督軍的耐心已經耗盡,他們這些下面辦事的人,脖子後面都涼颼颼的.
“是嗎？”李謙不急不躁,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懸賞令,在櫃檯上一攤,“這個人,見過嗎？”
畫像上,正是沈清婉那張清麗絕倫的臉.
老掌櫃湊過去,眯著老花眼仔細看了半天,然後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沒見過,沒見過.這麼俊的姑娘,要是來過,我肯定有印象.”
李謙身後的一個士兵有些不耐煩了,上前一步,手按在了槍柄上：“老東西,你可想清楚了再說話！知情不報,窩藏欽犯,可是同罪！”
老掌櫃嚇得一哆嗦,差點跪下去：“軍爺饒命,小人說的句句是實情,確實沒見過啊！”
李謙擺了擺手,制止了手下的恐嚇.他知道,這種方法沒什麼用.他換了個問法,手指輕輕敲擊著櫃檯,發出篤篤的聲響：“那,最近有沒有人來賣藥？不是你們鋪子裡的那種,是自己做的.”
這個問題,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老掌櫃塵封的記憶.
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道光,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看了一眼門口荷槍實彈計程車兵,又把話嚥了回去.
李謙何等人物,立刻就捕捉到了他這一瞬間的猶豫.
“說.”李謙的語氣依舊平淡,但那一個字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說出來,有賞.要是敢隱瞞……”他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語的威脅,比任何話都更讓人心驚膽戰.
老掌櫃權衡利弊,最終還是保命要緊.他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被誰聽見似的,湊近了些：“軍爺,您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一件事.大概……大概是十天前吧,是有個小丫鬟,鬼鬼祟祟地來賣過金瘡藥.”
“小丫鬟？”李謙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他們要找的是沈清婉,不是什麼小丫鬟.
“是啊,就是一個十幾歲的小丫頭,穿著粗布衣服,看著像是大戶人家裡做粗活的.”老掌櫃努力回憶著,“她拿來的那個金瘡藥,可真是好東西！比我們店裡最好的貨色還要好上幾分.那藥粉細膩得很,顏色也正,聞著還有一股淡淡的.說不出來的清香.我當時就覺得奇怪,一個粗使丫頭,哪來這麼好的藥？還不是一包兩包,是十幾包！”
李謙的心臟,猛地一跳.
金瘡藥.
他立刻想到了一個人——張遠.張副官當初中槍,傷口感染,差點沒命,就是沈小姐用匪夷所思的外科手段,配上她自己調變的藥,才從鬼門關拉回來的.
“她賣了多少錢？”李謙追問.
“一共……一共賣了五塊大洋.”老掌櫃咂了咂嘴,“我當時還想多收點,可那丫頭急用錢的樣子,我也就沒多壓價.她拿到錢,揣進懷裡,跑得比兔子還快.”
五塊大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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