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軍！”他的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霍霆驍緩緩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
李謙被他看得心裡一突,但還是立刻上前,將剛剛得到的情報一五一十地,詳細稟報了一遍.
當聽到“金瘡藥”.“五塊大洋”這幾個字時,霍霆驍那雙死水般的眸子裡,終於掀起了一絲漣漪.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節一根根收緊,因為用力,骨節泛出青白色.
原來,她逃跑的盤纏,是這麼來的.
她用他嗤之以鼻的.那點“上不得檯面”的醫術,用他最看重的.能救人性命的本事,換來了區區五塊大洋,就為了能逃離他.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像是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口.是憤怒？是羞辱？還是……心疼？
他自己也分不清.
他只知道,他為她準備了全世界最好的醫療器械,為她蒐羅了最頂尖的醫學期刊,他想把她打造成只屬於他一個人的.最璀璨的珍寶.
可她,卻寧願在陰溝裡,用她的珍寶去換幾塊能果腹的爛銅.
“呵……”霍霆驍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沙啞乾澀,比哭還難聽.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書房裡投下巨大的壓迫感.他走到那副巨大的軍事地圖前,那雙鷹隼般的眼睛,終於重新燃起了火焰.
不再是瘋狂和毀滅,而是一種獵人鎖定目標後的.冰冷而銳利的光芒.
“她需要錢.”霍霆驍的聲音很低,卻字字清晰,像是在對他們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她要去萍水縣找她弟弟,路途遙遠,五塊大洋,根本不夠.”
張遠和李謙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督軍的思路,太清晰了.
“她會繼續賣藥,或者……行醫.”霍霆驍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劃過,從北平,一路向南,最終停在了河南與山西的交界處,那片被戰火燒得焦黑的區域.
“山裡,她待不久.她是個大夫,她惜命,也知道怎麼活下去.她需要乾淨的食物,需要藥材,更需要一個能讓她落腳.同時又能掩人耳目的地方.”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點.
“傳我的命令！”霍霆驍轉過身,那張憔悴卻依舊英俊逼人的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掌控一切的冷酷和決斷.
“第一,西山搜山隊全部撤回,轉為外圍封鎖.所有出山的大小路口.村莊.集鎮,繼續嚴密佈控,但凡有陌生面孔,立刻盤查.”
“第二,”他的目光轉向李謙,“抽調一百名精銳情報人員,全部換上便裝,立刻南下.以北平為中心,沿著所有通往萍水縣和河南方向的官道.鐵路,滲透進沿途的每一個縣城.集鎮.”
“第三,”他的聲音變得更冷,也更清晰,“告訴他們,不用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撞.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藥鋪.診所.黑市,所有跟藥材.行醫有關的地方！給我盯死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重點排查那些新出現的.來路不明的遊醫,或者任何想要大批量出售或求購傷藥.清熱解毒類藥材的年輕女人,不管她化裝成什麼樣子,只要醫術高明,就立刻上報！”
一系列命令,精準.狠辣.極具針對性,如同一張精心編織的天羅地網,從北平開始,迅速朝著南方鋪開.
張遠和李謙的心頭,同時劇震.
他們終於明白,督軍的戰略,變了.
如果說之前是狂風驟雨般的暴力搜捕,那麼現在,就是潤物無聲的精準狙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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