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萬一她不上岸,就走水路呢?”
“呵,你以為上頭想不到?這萍水縣碼頭,還有下游的幾個大渡口,都安排了人.你我就是負責這片的.上頭說了,重點盯那些往南方去的貨船,尤其是運藥材的.那娘們是個大夫,對藥材有特殊的門道,說不定就想混上船.”
那個煩躁的聲音恍然大悟:“高!還是上頭想得周到!對了,畫像帶了嗎?再跟船老大們遞個話,賞錢又加了,活捉一萬大洋!”
“帶了.”
說著,那個沉穩些的男人從懷裡掏出一個卷軸,正準備展開.
轟——
沈清婉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她全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抽乾,又在下一秒凝固成冰.刺骨的寒意,從腳底板,一路竄上天靈蓋,讓她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手腳冰涼,連呼吸都忘了.
網.
一張她根本無法想象的.從天到地的巨網.
她以為她逃出了牢籠,卻原來,她只是從一個小籠子,一頭撞進了一個更大的.遍佈陷阱的獵場.霍霆驍,那個男人,他不僅要抓她,他還在預判她的每一步!他知道她會需要錢,知道她會賣藥,知道她會往南走,甚至連她可能會混上藥材船都算到了!
這不是追捕,這是誅心!他要讓她上天無路,入地無門,要讓她在無盡的絕望和恐懼中,自己走回他面前.
“姑娘?姑娘?你怎麼了?”
耳邊傳來老船伕帶著關切的詢問聲.
沈清婉一個激靈,猛地回過神.她看到那兩個男人已經朝著“通達號”的方向走去,手裡拿著的,正是她那張讓她身敗名裂的通緝令.
不能被發現!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她被恐懼佔據的大腦.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衝著老船伕含糊不清地道了聲謝,然後猛地轉身,一頭扎進了身後那片最混亂.最嘈雜的人群裡.
她不敢跑,怕動作太大引起注意.她只能強迫自己邁著和周圍人差不多的步子,低著頭,用盡全身的力氣,控制著自己因為恐懼而發抖的身體.
汗水混著臉上的汙垢,流進眼睛裡,澀得生疼.可她不敢去擦.
她像一條泥鰍,在擁擠腥臭的人群中奮力穿行,將那些扛著麻袋的苦力.那些推著板車的腳伕,都當成了自己的掩體.
終於,她擠出了人群,拐進了一條堆滿垃圾.散發著惡臭的死衚衕.她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靠著溼滑黏膩的牆壁,緩緩地滑坐在地.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心臟在肋骨下瘋狂地衝撞,彷彿下一秒就要跳出喉嚨.
完了.
水路,也被堵死了.
她抬起頭,看著衚衕口那片被燈火映照得光怪陸離的碼頭,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無邊無際的絕望.
那個男人的臉,在她的腦海裡,變得無比清晰.他那雙深邃的.總是帶著掠奪和佔有意味的眼睛,彷彿穿透了無盡的黑夜,正牢牢地,盯著她.
就在她心神俱潰之際,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在衚衕口響起,正朝著她藏身的地方,一步一步,慢慢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