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這裡,是死路一條.
跟他走,或許……或許還有萬分之一的機會.
看著老船伕的身影即將消失在黑暗中,沈清婉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她咬著牙,用盡全身的力氣,從地上爬了起來.
“老伯!”她衝著那個背影,壓著嗓子喊了一聲.
老船伕的腳步停住了.
沈清婉一瘸一拐地,從那散發著惡臭的衚衕裡跑了出來,跑到他面前,因為跑得太急,差點摔倒.
她沒有說話,只是抬起頭,用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地看著他.那眼神里,有恐懼,有懷疑,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老船伕看了她半晌,那張佈滿風霜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只是默默地掐滅了煙鍋,然後轉身,說了一個字:“跟上.”
他沒有帶她走人來人往的碼頭主路,而是拐進了一條條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狹窄腥臭的巷子.腳下是溼滑的石板路,兩邊是高高低低的窩棚,空氣裡瀰漫著魚腥.黴變和廉價酒水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氣味.
偶爾有喝醉的力工從窩棚裡傳出粗野的叫罵聲,或是嬰兒尖銳的啼哭.沈清婉緊緊地跟在老船伕身後,將頭埋得低低的,生怕被任何人看到.
他們穿過一片堆滿破爛漁網的空地,老船伕帶著她,走到一個已經廢棄的舊棧橋下.這裡光線更暗,江水拍打著腐朽橋樁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老船伕撥開一叢幾乎要垂到水面的蘆葦,露出一艘被藏在橋洞裡的.小得可憐的烏篷船.
船身又舊又破,上面蓋著幾張散發著濃重腥味的油布和漁網,看起來就像被廢棄在這裡的垃圾.
“上去,趴下,用網蓋好.”老船伕的命令簡短而清晰.
沈清婉沒有絲毫猶豫,她手腳並用地爬上那艘不停晃動的小船,幾乎是立刻,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魚腥味就將她整個包裹.她顧不上這些,迅速鑽進那堆又溼又黏的漁網下面,將自己瘦小的身體蜷縮成一團.
老船伕解開系在橋樁上的纜繩,拿起一根長長的竹篙,在岸邊輕輕一點.
小船無聲無息地,像一片落葉,滑出了黑暗的橋洞,匯入了漆黑的江流之中.
他沒有點燈,只是藉著遠處碼頭透來的微光,熟練地用竹篙控制著方向,讓小船緊緊貼著長滿蘆葦的岸邊陰影,悄無聲息地向下遊漂去.
透過漁網的縫隙,沈清婉能看到,身後那片喧囂混亂的碼頭,正一點點變小,那些搖曳的燈火,也漸漸變得模糊.
她緊繃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絲的鬆懈.
她活下來了.暫時.
就在這時,一陣“突突突”的.屬於馬達的轟鳴聲,毫無預兆地從上游的江面上傳來,劃破了夜的寂靜.
一束刺眼的探照燈光柱,像一把鋒利的劍,猛地劈開黑暗,在寬闊的江面上來回掃蕩.
是巡邏艇!
沈清婉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將自己埋得更深,連呼吸都停住了.
老船伕也發現了,他立刻用竹篙將小船更用力地往岸邊的蘆葦叢裡推了推.小船劇烈地晃動了一下,船身和茂密的蘆葦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那束探照燈的光柱,正緩緩地,朝著他們這個方向,掃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