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的空氣,在“下落不明”四個字落下的瞬間,凝固成了冰.
那是一種比北平隆冬最深沉的夜還要刺骨的死寂.
張遠站在電話機旁,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只剩下一副皮囊僵立在那裡.他甚至不敢呼吸,生怕一絲一毫的聲響,都會成為點燃這間屋子,不,是點燃整個帥府的引信.
時間,彷彿被拉成了一根繃到極致的弦.
一秒.
兩秒.
霍霆驍依舊坐在那張巨大的紫檀木書桌後,姿態沒有絲毫變化.他甚至沒有去看張遠,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只是低垂著,凝視著自己面前那盞青花瓷茶杯.
杯中是早已涼透的殘茶,幾片茶葉沉在底下,一動不動,像極了此刻的死局.
他緩緩地,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觸碰到溫潤的杯壁.
就是這隻手,曾經捏碎過她腕間的佛珠,掐過她纖細的脖頸,也曾笨拙地為她紅腫的腳踝上過藥.
那細膩滑嫩的觸感,彷彿還烙印在指腹的皮膚紋理深處.
“砰——”
一聲清脆到尖銳的爆裂聲,毫無徵兆地炸響在死寂的書房裡.
那盞價值連城的官窯青花瓷杯,就這麼從他指間滑落,在堅硬的金絲楠木地板上,摔得粉身碎骨.
滾燙的茶水混合著碎瓷片,濺上了他黑色的絲質睡袍褲腳,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可他像是毫無所覺.
那個女人……
跳江了.
這三個字,像三把無形的.燒得通紅的鐵錐,沒有任何預兆,就這麼直直地.狠狠地,鑿進了他的腦子裡.
沒有劇痛,只有一片轟然的空白.
世界所有的聲音都在一瞬間被抽離,張遠那張慘白的臉,書房裡熟悉的陳設,窗外透進來的熹微晨光,所有的一切都扭曲.模糊,褪去了顏色,變成了一片灰白的剪影.
他的心臟,那個在他胸膛裡強勁有力跳動了二十多年的器官,在這一刻,彷彿被一隻冰冷粗暴的大手猛地攥住,然後狠狠地向外一扯.
空了.
一種巨大的.前所未有的.讓他陌生到戰慄的空洞感,瞬間席捲了他整個胸腔.
冷.
一股寒氣從那片空洞裡瘋狂地滋生出來,沿著他的四肢百骸蔓延,所到之處,血液都彷彿要被凍結.他明明穿著厚實的睡袍,卻感覺自己像是赤身裸體地站在了西伯利亞的冰原上,寒風從每一個毛孔裡灌進去,颳著他的骨頭.
“督……督軍……”
張遠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他從未見過這樣的霍霆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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