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是刺入骨髓的第一感覺.
當沈清婉的身體撞開水面的瞬間,萍水縣湍急的江流就像一張張開血盆大口的巨獸,將她整個人徹底吞噬.寒意不是一點點滲透的,而是爆炸性地侵入她身體的每一個細胞,讓她的大腦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緊接著,是窒息.
江水瘋狂地湧入她的口鼻,灌進她的喉嚨,沖刷著她的肺葉,帶來火燒火燎的劇痛.她本能地掙扎,四肢在渾濁的水下胡亂撲騰,卻只能攪動起更多的泥沙,讓視野變得更加昏暗.
那艘巡邏艇上的探照燈光柱,在水面上方瘋狂地掃射,光線穿透渾濁的江水,在她眼前扭曲成一道道詭異的光斑,如同地獄裡引路的鬼火.
槍聲……
她好像聽到了槍聲,又好像沒有.也許是子彈入水的聲音,也許是她耳鳴的幻覺.身體某處傳來尖銳的刺痛,但很快就被無處不在的冰冷和窒息感所淹沒.
她不能死.
這個念頭,像是在即將熄滅的灰燼裡,被強行吹燃的一點火星.
清河還在等她.
她不能死在這裡,不能死在霍霆驍那張天羅地網的最後一環.
沈清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是醫女,她比任何人都瞭解人體的極限.恐慌只會加速消耗她本就所剩無幾的氧氣和體力.她閉上眼睛,放棄了向上掙扎的徒勞舉動,轉而拚命蜷縮起身體,任由那股強大的暗流將她往下游捲去.
水性尚可,這是她年幼時在江南水鄉,父親教給她的保命本事.可那時的溪水是溫潤的,清澈的,帶著水草和陽光的味道.而此刻包裹著她的,是死亡的冰冷與腥臭.
她的意識開始模糊,身體的溫度在急速流失.那件粗布衣裳吸飽了水,像一件沉重的鐵甲,拖拽著她不斷下沉.肺部的灼痛感漸漸被一種麻木的腫脹感取代.
黑暗中,她彷彿又看到了霍霆驍的臉.
他穿著筆挺的軍裝,眼神是她熟悉的.那種帶著絕對佔有和不容置喙的冷酷.他似乎在對她說什麼,嘴唇開合,卻沒有聲音.但她讀懂了.
“你是我的.”
“沒有我的允許,你哪兒也去不了.”
“就算是死,你的屍骨也得埋在我的地界.”
不!
一股巨大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恨意,驟然炸開!這股力量甚至壓過了死亡的恐懼,像一劑強心針,狠狠扎進了她即將停擺的心臟.
我偏要活下去!
霍霆驍,我偏要活出你掌控不了的樣子!
她猛地睜開眼,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雙腿奮力一蹬.不知是碰到了水底的礁石還是什麼,一股反作用力將她向上推去.
“嘩啦——”
她的頭終於衝出了水面.
“咳……咳咳咳!”
新鮮卻冰冷的空氣湧入肺部,引發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烈咳嗽.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貪婪地呼吸,每一口都像是在吞嚥刀子.腥鹹的江水混著胃裡的酸液從她嘴裡咳出,讓她狼狽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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