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行立刻從櫃檯後繞了出來,快步走到那對父子面前,蹲下身,修長的手指迅速而輕柔地撥開孩子額前被血粘住的頭髮,又探了探他的頸動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
“快！把他抱到診療床上！”顧知行的聲音瞬間變得冷靜而權威,完全沒有了剛才的溫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死神賽跑的緊迫感.
他一邊指揮那個已經嚇傻的父親,一邊頭也不回地對身後的張遠說道：“張副官,實在抱歉,病人情況緊急,我必須馬上進行清創縫合,恕不遠送.”
他的語氣客氣,但話裡的意思卻是不容置喙的逐客令.
在人命關天的當口,任何阻攔醫生救治的行為,都會激起民憤.
張遠就算再霸道,也不得不顧及影響.
沈清婉在地下室裡,將這一切聽得清清楚楚.
她那顆懸在半空中的心,終於有了一絲回落的跡象.
她知道,這是顧知行的機會,也是她的機會.
張遠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越過正在忙碌的顧知行,最後,又落在了那塊鋪著地毯的木板上.
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沈清婉的心,又被這道目光給揪緊了.
走啊！
快走啊！
她在心裡無聲地吶喊.
彷彿是聽到了她的祈禱,又彷彿是權衡了利弊,張遠終於緩緩地轉過身.
“我們走.”他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軍靴踩在地板上的聲音,這一次是向著門口的方向.
沈清婉渾身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她靠著身後的藥架,才勉強支撐住自己發軟的身體.
然而,就在張遠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的腳步,又停住了.
他沒有回頭,只是側過臉,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診所,也穿透了樓板,鑽進了沈清婉的耳朵裡.
“顧醫生,”他說,“督軍有令,窩藏逃犯者,同罪論處.萍水縣雖小,卻也不是法外之地.希望顧醫生……潔身自好.”
這句話,像是一根淬了冰的毒針,狠狠扎進了沈清婉的心裡.
窩藏逃犯,同罪論處.
霍霆驍,他不僅要毀了她的名聲,還要斷了她所有的生路,讓任何一個敢於幫助她的人,都付出慘重的代價.
何其狠毒！
直到軍靴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街道的盡頭,診所的大門被重新關上,落了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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