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在主樓會議室裡掀起的風暴,並沒有隨著將軍們的離去而平息.恰恰相反,它像一顆被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正以一種不可阻擋的勢頭,迅速擴散至整個江北省城的上流社會.
霍霆驍的命令是保密.可保密,又如何能堵住幾十張嘴？尤其是那些親眼見證了奇蹟.內心受到巨大沖擊的嘴.
當天下午,城防司令李將軍的府邸.
李夫人剛打完一圈麻將,正心疼輸掉的幾塊大洋,就看到自家老爺子沉著一張臉從外面回來.她趕緊迎上去,體貼地為他脫下軍裝外套：“怎麼了這是？誰又惹我們司令不高興了？”
李將軍在沙發上坐下,接過傭人遞來的熱毛巾,用力擦了一把臉,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裡,有疲憊,有後怕,更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今天在帥府,差點就天塌了.”他聲音壓得很低,彷彿在說什麼絕密.
李夫人心裡咯噔一下,揮手讓傭人都退下,湊過去緊張地問：“出什麼大事了？”
“趙括那個王八蛋,策劃了一場‘驚雷’行動,要炸掉髮電廠和鐵路樞紐,城外還有主力等著側翼包抄……時間,就是昨晚子時.”
李夫人嚇得手裡的瓜子都掉了一地,臉色發白：“那……那後來呢？”
“後來？”李將軍哼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後來,督軍天神下凡,提前識破了陰謀,把他們一鍋端了.不然,你我現在,說不定已經在哪兒給閻王爺報道了.”
“阿彌陀佛,督軍真是神人！”李夫人連連拍著胸口.
“督軍是神人,可這次,真正救了咱們所有人的,不是督軍.”李將軍搖了搖頭,眼神變得異常複雜,他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是西樓的那位沈小姐.”
“沈小姐？”李夫人愣住了,腦子裡浮現出一個清冷纖弱的身影,“就是那個……督軍從江南帶回來的？”
“就是她.”李將軍的語氣裡,充滿了不可思議,“趙括換了新密碼,情報處那幫廢物研究了半個月,屁都沒研究出來,說是無用亂碼.結果,沈小姐從督軍書房一堆廢紙裡,翻出了一本商碼書,就那麼……看了一晚上,把密碼給破了.”
李夫人張大了嘴,半天沒合上.她丈夫手下有多少能人,她再清楚不過.那些留洋回來的高材生,那些玩電報的老手,幾百號人解決不了的難題,被一個養在後院的女人給解決了？這聽起來,簡直比說書先生講的故事還要離譜.
“她……她是怎麼做到的？”
“誰知道呢？聽說是什麼動態金鑰,跟發報日期有關……太複雜了,我也沒聽明白.”李將軍擺了擺手,臉上卻全是歎服,“今天開會,督軍當著所有人的面,親口說,沈小姐,當居首功.你知道那是什麼場面嗎？張副官帶頭,我們這幫老傢伙,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站起來,對著她一個女人行禮.”
李夫人的腦子徹底宕機了.她想象著那個畫面,一群在江北跺跺腳地面都要抖三抖的軍政大員,齊刷刷地向一個年輕女子致敬.那該是何等的榮耀,何等的震撼！
“我的老天爺……”她喃喃自語,“這位沈小姐,到底是什麼來頭？難不成是文曲星下凡？”
“誰說不是呢！”李將軍感慨道,“以後在外面,遇見這位沈小姐,都給我放尊重些.她可不是什麼普通的後院女人,那是能定乾坤的奇女子.”
類似的情景,在省城大大小小的官邸裡,不斷上演著.
訊息像是長了翅膀,從緊閉的門縫裡飛出,在麻將桌上,在太太們的下午茶會間,在男人們的酒局飯桌上,被添油加醋地流傳開來.
版本一,是神話版：“聽說了嗎？督軍身邊那位沈小姐,有未卜先知之能！她夜觀天象,掐指一算,就算出省城有大劫,救了滿城百姓！”
版本二,是諜戰版：“什麼未卜先知,你們都OUT了！我三舅姥爺的兒子的連襟在帥府當差,他說,那位沈小姐是咱們這邊最頂級的特工,代號‘青鳥’,潛伏多年,這次是為國鋤奸！”
版本三,是言情版：“嗨,哪有那麼複雜.我聽說是督軍把繳獲的密碼本給了沈小姐,逗她玩呢,說‘你要是能破了,我就把天上的星星摘給你’.結果人家真就破了！這叫什麼？這叫學霸的愛情,你們不懂！”
流言蜚語,真假難辨.但所有故事裡,都有一個共同的核心：督軍身邊,有一位沈小姐,她貌若天仙,更有著深不可測的智慧.
漸漸地,一個雅號,不知道從誰的口中先傳了出來,並迅速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同——“旗袍美人”.
因為見過她的人,都說她總是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素色旗袍,身段玲瓏,氣質清冷.那份美麗,不是浮於表面的豔光四射,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帶著書卷氣的沉靜與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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