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婉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平靜地落在霍霆驍那隻觸碰著她盤扣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腹帶著常年握槍留下的薄繭.那一點粗糙的觸感,隔著衣料,彷彿帶著電流,在她頸側的肌膚上烙下一個滾燙的印記.
她沒有躲,只是抬起眼,迎上他深邃的視線.
“督軍覺得好聽,那便是好聽的.”她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卻帶著冰涼的質感.
這句話,像一盆恰到好處的溫水,澆在了霍霆驍心中那團燃燒著驕傲的火焰上.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是一種全然的.發自內心的愉悅.
沒錯,他覺得好聽,那就夠了.
“旗袍美人”,這四個字,他第一次從張遠的彙報裡聽到時,就覺得無比貼切.它將她的風韻,她的神秘,她的智慧,全都恰如其分地包裹了進去.更重要的是,這個稱號,是他親手締造的.
是他,將她從江南的塵埃裡帶回;是他,將她安置在西樓,給了她一方天地;也是他,將她推至臺前,讓她在那群驕兵悍將面前,綻放出連他都感到驚豔的光芒.
他喜歡這種感覺.
就像一個頂級的工匠,發現了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他親手為她拂去塵埃,用最精湛的技藝打磨,最終,這塊璞玉綻放出了舉世無雙的光華.而這件絕世珍品,從裡到外,都刻著他霍霆驍的印記.
他收回手,順勢握住了她纖細的手腕,指腹摩挲著那隻成色極佳的翡翠鐲子.
“這鐲子,配得上這個名字.”他低沉地說道,目光裡是毫不掩飾的欣賞和佔有.
他能想象,在未來的某個宴會上,他會帶著她出席.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旗袍,安靜地站在他身邊.那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政客.腦滿腸肥的富商,還有那些自詡名媛的女人,他們的目光會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他們會在私下裡竊竊私語,討論著這位傳說中的“旗袍美人”,猜測著她的來歷.
而他,霍霆驍,只需要站在那裡,接受所有羨慕.嫉妒.探究的目光.他什麼都不用說,因為她站在他身邊這個事實,本身就是最強有力的宣告.
——看,這個能於無聲處定乾坤的奇女子,是我的.
這種滿足感,比打贏一場戰役,比吞併一塊地盤,來得更加強烈,更加讓他沉迷.
“餓了吧.”他拉著她走到桌邊,將她按在椅子上,親自打開了那個食盒.水晶蝦餃晶瑩剔透,蟹粉燒賣金黃誘人,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福記的點心,你以前喜歡吃的.”他將筷子遞到她手裡,語氣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和.
沈清婉看著眼前的精緻點心,胃裡卻沒有任何食慾.她知道,這不過是馴獸師投餵的獎勵.因為她表現得很好,很聽話,為他立下了大功.
她拿起筷子,卻沒有去夾點心,只是輕輕撥弄著面前的空碟子,發出細微的清脆聲響.
“督軍的賞賜,清婉心領了.”她垂著眼眸,“只是,這個名字,太招搖了.”
霍霆驍正在為她倒茶的動作頓住了.
他抬起頭,黑眸裡的溫和與笑意,正一點點地冷卻下去.
“招搖?”他重複著這個詞,聲音裡已經帶上了一絲危險的意味,“我霍霆驍的女人,配得上這世間最高調的讚美.有什麼招搖的?”
“我不是督軍的女人.”沈清婉終於抬起頭,直視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沒有畏懼,只有一種近乎固執的平靜,“我只是帥府裡,一個暫住的客人.”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霍霆驍緩緩地放下茶壺,壺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