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會過後,帥府主樓的書房,難得有了一絲平靜.
霍霆驍處理完手頭的公務,心情尚算不錯.昨夜的盛況,那些男人覬覦又不敢上前的眼神,那些女人嫉妒又不得不恭維的嘴臉,都極大地滿足了他那近乎變態的控制慾.
他親手將她推至臺前,讓她沐浴在萬千光華之下,而那光華的源頭,只能是他.這種感覺,比打贏一場仗更讓他感到暢快.
送走了幾位前來彙報的下屬,副官張遠領著最後一位客人走了進來.
來人是英國駐江北領事館新到任的副領事,一個名叫威廉姆斯的年輕人.他約莫二十五六歲,一頭燦爛的金髮,眼珠是天空般的藍色,臉上還帶著幾分未脫的稚氣和理想主義.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藍色西裝,舉止間帶著西方貴族特有的禮儀和教養.
“督軍閣下.”威廉姆斯微微鞠躬,用一口雖然流利但語調有些生硬的中文開口,“關於城西那塊地的租借事宜,多謝您的慷慨.”
霍霆驍靠在寬大的皮質座椅裡,雙腿交疊,姿態閒適.他端起桌上的咖啡,輕輕呷了一口,深邃的目光落在年輕人身上,帶著一種上位者審視的淡然.
“不過是互惠互利.”他放下咖啡杯,聲音平穩,“希望貴國能遵守承諾,儘快將那批醫療裝置運抵江北.”
“這是自然,請您放心.”威廉姆斯恭敬地回答.
公事談完,氣氛變得輕鬆了些.霍霆驍本以為對方會就此告辭,沒想到,威廉姆斯的臉上卻浮現出一種混雜著緊張和興奮的紅暈.他似乎在心裡做了很久的鬥爭,終於鼓足了勇氣.
“督軍閣下,請……請原諒我的冒昧.”他再次向霍霆驍鞠了一躬,態度誠懇得近乎虔誠.
霍霆驍眉梢微動,沒有說話,示意他繼續.
站在一旁的張遠,心裡莫名地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威廉姆斯深吸了一口氣,湛藍的眼睛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憧憬與愛慕:“昨晚的舞會上,您身邊的那位沈小姐,她……她就像是我在所有東方傳說中讀到過的女神.她的美麗,她的優雅,還有她那種獨特的氣質,讓我……讓我深深地著迷.”
他說得很慢,似乎在努力尋找最恰當的辭彙來表達自己的心情.
書房裡的空氣,在“沈小姐”三個字出口的瞬間,就開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霍霆驍臉上那一點客套的笑意,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斂.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節微微泛白.
然而,沉浸在自己情緒裡的威廉姆斯對此毫無察覺.他繼續用那種熱情洋溢的語調說道:“在我的國家,當我們遇到一位心儀的女士,我們會有勇氣去表達自己的愛慕.所以,閣下,我想懇請您的允許,我……我是否有這個榮幸,能夠正式地.以一個紳士的方式,去追求沈小姐?”
他滿懷期待地看著霍霆驍,以為自己這番遵循西方禮儀.又充分尊重了主人的行為,會得到一個禮貌的回應.在他看來,那位沈小姐,或許是督軍閣下某個備受重視的親戚,又或者是一位身份特殊的幕僚.他需要徵得監護人或者說主事者的同意.
這是最基本的尊重.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書房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抽乾了,氣壓低得讓人胸口發悶,幾乎無法呼吸.
張遠站在原地,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他甚至不敢去看霍霆驍的臉,只是死死地盯著自己的鞋尖,恨不得當場原地去世.完了,這個洋鬼子,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他這是在閻王爺面前搶小鬼,純純作死啊!
霍霆驍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但整個人的氣場已經完全變了.如果說剛才他是一頭在自己領地裡打盹的雄獅,那麼現在,這頭雄獅已經被徹底驚醒,並且亮出了它最鋒利的爪牙.
他臉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鐵青.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像兩口極寒的深淵,死死地鎖在威廉姆斯身上.那目光不再是審視,而是帶著實質性的.幾乎要將人凌遲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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