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在清晨空曠的街道上風馳電掣,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尖銳的聲響。
在劇烈的顛簸中,沈清婉似乎被噩夢魘住,發出一聲細碎又痛苦的囈語,像一隻受傷的小貓在無助地嗚咽。那聲音很輕,卻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霍霆驍的心上。
他將她抱得更緊,恨不得將她整個人都揉進自己的骨血裡,用自己的體溫去驅散她身上的冰冷和恐懼。
帥府的大門早已洞開。
從管家王伯,到府裡所有的傭人。衛兵,再到早已接到訊息。提著藥箱嚴陣以待的私人醫生和護士,所有人都神情肅穆地等在庭院裡。
黑色的福特車一個甩尾,帶著刺耳的剎車聲停在主樓門前。
車門一開,霍霆驍便抱著沈清婉跨了出來。他無視了所有人關切和探尋的目光,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覆蓋著一層冰霜,眼神里的狠戾和焦灼,讓每一個試圖上前的人都望而卻步。
他大步流星地穿過庭院,走上臺階,軍靴踏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咚。咚。咚”的沉重回響,每一步都充滿了不容置喙的威壓。
他沒有將沈清婉送去客房,而是徑直踢開了自己主臥的房門。
然後,他走到床邊,緩緩彎下腰,用一種與他高大身形全然不符的輕柔,將她輕輕地放在了那張鋪著柔軟天鵝絨被褥的寬大大床上。
床墊的柔軟,讓她一直緊繃的身體似乎都舒展了一分。
然而,即便已經將她放下,霍霆驍卻依舊沒有鬆開她的手,而是用自己的大手,緊緊地攥著她那隻冰冷的小手。
“醫生!”他轉過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穿著白大褂的德國醫生。
“救她!”他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和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哀求,“無論用什麼方法,必須救活她!”
“是,督軍,請您放心。”德國醫生不敢怠慢,立刻上前,開始為沈清婉做初步檢查。
霍霆驍就站在床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視線一秒都沒有離開過沈清婉的臉。他看著醫生掀開她的眼皮,檢查她的瞳孔,聽她的心跳,檢查她身上的傷口……他的心,也隨著醫生的每一個動作,被高高吊起。
時間,從未如此煎熬。
幾分鐘後,德國醫生直起身,神情凝重地彙報道:“督軍,沈小姐身上的多是皮外傷,主要是鞭傷和一些劃傷,脖子上的刀口很淺,沒有傷到動脈。最主要的問題是,她身體極度虛弱,有失血和脫水的症狀,加上長時間的精神緊張和驚嚇……不過,請您放心,沒有傷及性命根本。我們現在需要立刻為她清創消毒,然後為她輸液,補充營養和水分。”
“沒有傷及性命根本……”
霍霆驍在心裡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那根從昨夜開始就一直緊繃到極限的神經,在這一刻,才終於有了那麼一絲鬆動的跡象。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疲憊感,瞬間從四肢百骸湧了上來。他高大的身形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但依舊憑藉著強大的意志力,死死地撐住了。
護士們開始有條不紊地準備清創用的藥品和工具。
霍霆驍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緩緩地俯下身。
他那張總是帶著冷硬線條的薄唇,輕輕地,印在了沈清婉冰冷卻沒有一絲血色的額頭上。
那個吻,輕柔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卻又帶著無法控制的。劇烈的顫抖。
他將唇貼近她的耳廓,用一種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壓抑著萬千情緒的哽咽嗓音,低低地,一遍又一遍地呢喃。
“對不起……婉婉……”
“我來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