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府主臥內，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混合著消毒藥水和血腥味的氣息。
全北平最好的德國醫生漢斯，正帶著兩名護士，神情緊張地在床邊忙碌。然而，房間裡最讓人感到壓抑的，並非是床上那個昏迷不醒的女人，而是站在床尾，如同一尊鐵鑄煞神般的男人。
霍霆驍沒有換下那身沾滿塵土與硝煙的軍裝，只是將外套脫了。他身上那件純棉的白色軍襯，因為一夜的奔波和搏殺，早已皺得不成樣子，甚至還沾染了幾點不甚明顯的血跡。他高大的身軀就那麼站著，雙臂環在胸前，下頜線繃得死緊，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像兩簇即將燎原的野火，死死盯著床上那抹纖弱的身影。
他的存在，讓整個房間的氣壓低得嚇人。護士們連大氣都不敢喘，手上的動作愈發小心翼翼，生怕弄出一點聲響驚擾了這位暴怒邊緣的雄獅。
“督軍，”漢斯醫生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用帶著德國口音的中文匯報道，“沈小姐的傷口已經初步清理，但她身體太過虛弱，我建議……”
“不夠。”
霍霆驍冷冷地打斷他，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金屬在摩擦。
他的目光沒有離開沈清婉，只是對候在一旁的張遠偏了一下頭，命令的語氣不容置喙：“去博文診所，把那個姓顧的醫生，‘請’過來。”
張遠愣了一下。顧知行？那不是……
但他不敢多問，立刻挺直了背脊：“是！”
霍霆驍的邏輯簡單而粗暴。一個西醫不夠，那就再加一箇中醫。他不管什麼中西醫的門戶之見，他只要她好起來。更何況，他隱約記得，這個姓顧的醫生，似乎是她為數不多能信任的人。
他要用盡一切辦法，把她從地獄門口拉回來。
沒過多久，顧知行就被半“請”半“押”地帶到了帥府。當他提著藥箱，走進這間奢華又壓抑的臥室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躺在床上，面無血色。被紗布包裹得像個破碎娃娃的沈清婉。
他的心，猛地揪緊，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隨即，他看到了床邊的霍霆驍。
那個男人，像一頭徹夜守護著自己領地的孤狼，滿身疲憊，卻又充滿了駭人的攻擊性。
“看看她。”霍霆驍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床上的沈清婉，“用你的法子，讓她醒過來，讓她好起來。”
顧知行壓下心頭的翻湧，走上前，為沈清婉診脈。他的手指搭上她冰冷纖細的手腕，眉頭越皺越緊。氣血兩虧，心神大耗，驚懼傷肝，鬱結於心。
兩位醫生在短暫交換了意見後，迅速確定了治療方案。西醫負責清創消炎，防止感染，輸液補充體液；中醫則開出固本培元。安神定驚的方子，從內裡進行調理。
清創的過程，是另一種形式的凌遲。
霍霆驍堅持要守在旁邊。
當護士小心翼翼地剪開沈清婉背後那件早已破爛不堪的旗袍，露出那片雪白肌膚上縱橫交錯。血肉模糊的鞭傷時，整個房間的溫度彷彿驟然降到了冰點。
那些紫黑色的。腫脹的傷痕，像一條條醜陋的蜈蚣，猙獰地趴在她柔嫩的背上。有些地方皮開肉綻，與布料黏連在一起，每一次分離，都帶出一片新的血色。
霍霆驍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了。
他那雙環在胸前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攥成了拳，骨節因為用力而根根泛白，發出“咯咯”的脆響。他死死咬著後槽牙，腮邊的肌肉劇烈地跳動著，眼中的血色翻湧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他彷彿能感受到，那些鞭子，每一記都抽在了他自己的心臟上。
漢斯醫生和護士們被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幾乎要凝為實質的殺氣嚇得手腳發軟，動作卻不敢有絲毫怠慢。
整個過程，霍霆驍一言不發，就那麼站著，看著，像一尊正在承受著酷刑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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