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試了一次，結果還是一樣。
一旁的護士小聲建議：“督軍，要不用……用喂管？”
霍霆驍的眼神猛地掃了過去，冰冷而銳利，嚇得那護士立刻噤聲垂下了頭。
他沉默了片刻，做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舉動。
他自己喝了一口藥，然後俯下身，用自己的嘴，貼上了她乾裂冰冷的唇，將那苦澀的藥汁，一點一點地渡了過去。
他的動作，帶著一種與他身份和性格全然不符的小心翼翼。他能感覺到她唇瓣的冰冷和脆弱，能嚐到那藥汁的苦澀，以及她口腔裡淡淡的血腥味。
這個吻，沒有任何情慾，只有最原始。最笨拙的餵養和給予。
一碗藥，他就用這種方式，分了好幾次，才全部餵了下去。
做完這一切，他的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也不知道是累的，還是緊張的。
到了晚上換藥的時候，他更是直接將所有人都趕了出去。
“出去。”
兩個字，不帶任何情緒，卻有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偌大的臥室裡，只剩下他和她。
霍霆驍坐在床邊，擰開藥膏的蓋子，那是一股清涼的草藥味。他用指腹沾了一點，然後，極其輕柔地，塗抹在她脖頸那道淺淺的刀痕上。
他的手，那雙握過槍。簽過無數生殺令的。佈滿薄繭的大手，此刻卻顫抖得厲害。
他不敢用力，生怕弄疼了她。他的指腹每一次觸碰到她的肌膚，都像是有電流竄過，讓他整顆心都跟著抽緊。
這一夜，他沒有閤眼。
他就搬了張椅子，坐在床邊，握著她那隻沒有輸液的手，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月光從窗外灑進來，在他挺拔的側影上鍍了一層清冷的銀輝。他眼窩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看起來憔悴又頹唐，但那雙眼睛，卻始終亮著，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彷彿怕自己一閉眼，她就會像泡沫一樣消失不見。
後半夜，顧知行開完後續的藥方，準備離開。他經過主臥，看到門虛掩著，裡面的燈還亮著。
他鬼使神差地停下腳步，透過門縫，看到了裡面的情景。
那個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正以一種近乎卑微的姿態，守在一個女人的床前。他握著她的手，時不時地湊過去，用自己的臉頰去貼她的額頭，像是在確認她的溫度，又像是在汲取某種力量。
顧知行心中五味雜陳。他走上前，輕輕敲了敲門。
“督軍。”他開口，聲音有些乾澀，“沈小姐需要靜養，您也需要休息。”
霍霆驍像是沒有聽到，目光依舊沒有離開沈清婉的臉。他只是抬起另一隻手，隨意地擺了擺，示意他可以走了。
過了幾秒，他才用一種疲憊到極點的。沙啞的聲音，淡淡地，彷彿自言自語般地說道：
“我看著她，才安心。”
這一句話，讓顧知行所有想說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他看著那個男人寬闊卻寫滿孤寂的後背，最終只能無聲地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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