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婉婉……”
“……我什麼都答應你……只要你別離開我……”
“……求你了……別不要我……”
那些破碎的。帶著哭腔的。卑微到塵埃裡的話語，此刻無比清晰地在耳邊迴響。她當時以為是夢，是高燒引起的幻覺。可現在，再看看眼前這個男人……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那不是夢。
沈清婉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泛起一陣陌生的。酸澀的漣漪。
“我……”她張了張嘴，喉嚨幹得發痛，只發出了一個微弱的音節。
“想喝水？”霍霆驍立刻捕捉到了她的需求，他像是得到了赦令，立刻轉身倒水。
桌上的水壺和水杯都離得不遠，他卻走得有些踉蹌。他拿起暖水瓶，手卻抖得厲害，滾燙的熱水倒進玻璃杯時，濺出來好幾滴，燙得他手背都紅了，他卻像是毫無所覺。
他試了試水溫，覺得太燙，又手忙腳亂地去找涼水兌。整個過程，發出了叮叮噹噹的聲響，一個平日裡指揮千軍萬馬。生殺予奪的男人，此刻卻被一杯水搞得狼狽不堪。
終於，他端著一杯溫度適宜的水，重新回到床邊。
“來，慢點喝。”他小心翼翼地扶起她的上半身，讓她靠在自己堅實的臂彎裡。
他的動作很輕，卻因為不熟練而顯得有些僵硬。他高大的身軀緊繃著，生怕哪個動作會弄疼她。
沈清婉順從地靠著他，這個懷抱，曾經是她避之不及的牢籠，此刻卻給了她一種奇異的安穩感。
她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著水。溫潤的液體滑過乾涸的喉嚨，帶走了那股火燒火燎的刺痛感。
喝完水，他沒有立刻放下她，而是猶豫了一下，伸手拿起一個靠枕，笨拙地塞到她的背後，想讓她靠得更舒服一些。他的大手在她背後游移，卻始終不敢真正觸碰到那些傷口，只是隔著一段距離，顯得手足無措。
“這樣……可以嗎？”他低聲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沈清婉沉默地看著他做完這一切。
她看著他通紅的眼眶，看著他下巴上凌亂的胡茬，看著他那雙佈滿薄繭的大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為她調整著枕頭的位置。
那雙手，曾經粗暴地撕碎過她的衣衫，也曾毫不留情地將她禁錮。可同樣是這雙手，也曾為她擋過子彈，如今，又在笨拙地照顧著她。
心中的那堵冰牆，在這些笨拙而真實的關切面前，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咔嚓”聲。
一道裂縫，悄然出現。
她垂下濃密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聲音很輕，還帶著病後的沙啞。
“……好多了。”
這三個字，像是一道天籟，瞬間擊中了霍霆驍。
他所有的動作都停了下來，整個人都僵住了。他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翻滾著太多太多的情緒，最後，都化作一種如釋重負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慶幸。
“那就好……那就好……”他反覆地呢喃著，像個得了糖吃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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