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轉身對門外的丫鬟說了句什麼。
沒過多久，丫鬟就端著一個小巧的白瓷碟子走了進來，碟子裡裝著幾顆晶瑩剔透的話梅蜜餞，上面還撒著一層細細的糖霜。
“張媽說，你以前在老宅時，怕苦，總要備著這個。”霍霆驍的聲音有些不自然，他從碟子裡捏起一顆，遞到了她的唇邊。
沈清婉徹底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那顆被他修長手指捏著的話梅，又抬頭看看他。他竟然……記得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動作就那麼僵在半空中，高大的男人，此刻臉上竟流露出一絲罕見的。侷促的神情。他似乎也意識到這個舉動過於親暱了。
空氣彷彿凝固了。
最終，是沈清婉先動了。她微微張開嘴，將那顆話梅含了進去。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瞬間化開，壓下了滿口的苦澀，也讓她的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陣熱意。
霍霆驍像是得到了赦免，飛快地收回手，將整個碟子都放到了她的床頭櫃上，然後轉過身，背對著她，聲音聽起來有些僵硬：“不喜歡喝藥，就吃一顆。”
看著他有些狼狽的背影，沈清婉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彎起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有了這次“蜜餞事件”的鋪墊，沈清婉覺得，時機或許到了。
又過了一週，她背上的傷口已經大部分癒合，可以穿著寬鬆的衣服在院子裡散步了。霍霆驍依舊寸步不離地跟著，像個盡職盡責的獄警，只是這個獄警的眼神里，沒有了監視，只剩下滿滿的擔憂。
“我的身體，好得差不多了。”她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
“嗯。”他應了一聲，目光落在她還有些蒼白的臉上。
“我想……回博文診所去。”她一字一句，說得清晰而平靜，目光直視著他的眼睛，不閃不躲。
空氣，再一次凝固。
霍霆驍臉上的那點柔和，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的下頜線繃得死緊，眼神變得複雜而深沉，裡面有掙扎，有擔憂，還有一絲被觸碰到逆鱗的危險。
那個地方，是她噩夢開始的地方。他怎麼可能再讓她回去。
“不行。”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強硬，又恢復了從前那個說一不二的霍督軍。
沈清婉的心沉了下去。果然，這幾日的溫情與退讓，都是有邊界的。一旦觸及他偏執的掌控欲，一切都會被打回原形。
她沒有爭吵，也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清亮的眼睛裡，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褪去了剛剛才升起的光彩，重新變得黯淡，沉寂，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死水。
那樣的眼神，像一把錐子，狠狠扎進了霍霆驍的心裡。
他想起了她昏迷時，顧知行說的話——“病人的求生意志似乎很薄弱”。他想起了自己跪在床邊，卑微地許下的那些承諾——“你想做什麼，都行”。
那些話，言猶在耳。
他死死地攥著拳，骨節泛白。內心的佔有慾和後怕，與他對上她那雙眼睛時產生的劇痛，瘋狂地撕扯著他。
良久，久到沈清婉以為他不會再開口時，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
“……好。”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認輸般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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