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地，有破碎的。不成調的音節從他喉嚨深處溢位。
“對不起……婉婉……”
他把臉深深地埋進柔軟的被褥裡，埋在她手邊的位置，聲音悶悶地，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哽咽。
“都是我的錯……我不該……不該讓你遇到這種事……”
“我不該……當初……那樣對你……”
他的話語混亂而破碎，像一個犯了錯卻不知道該如何乞求原諒的孩子。他想起了第一次見到她時的強硬，想起了將她關在帥府的霸道，想起了她每一次反抗時眼中那倔強的光。那些曾經被他視為理所當然的征服和佔有，此刻都變成了最鋒利的刀子，在他的心上反覆切割。
“我混蛋……我就是個混蛋……”
他低聲咒罵著自己，眼眶滾燙得發痛，有什麼溼熱的液體終於衝破了最後的防線，從那雙總是燃燒著火焰的眼睛裡滾落，砸進天鵝絨的被褥裡，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這個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男人，這個讓整個江北都為之顫抖的鐵血督軍，在這一刻，終於徹底崩潰了。
“快點好起來……婉婉……”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痛苦而沙啞變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膛裡生生刨出來的，“求你了……好起來……”
他抬起頭，那張英俊逼人的臉上，此刻滿是狼狽的淚痕。他用佈滿血絲的眼睛，貪婪而絕望地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女人。
“我不能沒有你……真的不能……”
他的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脆弱和坦誠，那些深埋在心底。連他自己都羞於承認的情感，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沒有你，我要這江北做什麼？我要這權勢又有什麼用？”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聲比哭還難聽，“打下來給誰看？守著這空蕩蕩的帥府，跟個孤魂野鬼有什麼區別？”
他握著她的手，湊到唇邊，一遍又一遍地親吻著她的指尖，動作卑微到了塵埃裡。
“看到你受傷，比我自己挨一百顆槍子還痛……我以前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會這麼痛……”他像是要向她解釋，又像是在對自己懺悔，“痛得……心都要碎了……”
他想起了她脖頸上那道血痕，想起了她背上那些縱橫交錯的鞭傷，每一次回想，都像是有一把燒紅的烙鐵，在他的靈魂上狠狠燙過。
“只要你醒過來……只要你好好地留在我身邊……”他哽咽著，將最後的尊嚴和驕傲全部拋下，許下了最卑微的承諾。
“我什麼都答應你……我再也不關著你了，你想去博文診所行醫，就去……你想做什麼，都行……”
“只要你別離開我……婉婉……別不要我……”
最後幾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又重得彷彿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哀求，是一個習慣了掌控一切的男人，在即將失去摯愛時，最無助。最赤裸的恐懼。
這個寂靜的夜裡，他所有的心防，轟然決堤。
後半夜，窗外的月光愈發清冷。
也許是藥物終於發揮了作用，也許是那個男人泣血般的告白帶來了一絲若有似無的安撫。沈清婉那急促紊亂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而綿長。她緊蹙的眉頭舒展開來，臉上的潮紅也開始緩慢褪去。
高燒，退了。
霍霆驍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這個變化。
他愣愣地看著她恢復了血色的唇瓣和安詳的睡顏，那顆被反覆炙烤。碾壓的心臟，在這一刻，像是終於被泡進了清涼的泉水裡。
巨大的狂喜和脫力感同時向他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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