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在暗中進行，悄無聲息。
這張初具雛形的羅網，很快就迎來了它的第一次實戰檢驗。
深夜，帥府一片寂靜。沈清婉正準備睡下，臥房的門被極輕地敲了三下，這是她和心腹丫鬟約定的暗號。
丫鬟閃身進來，遞上一張揉得皺巴巴的紙條。
紙條是李謙託人送出來的，上面只有幾個字，字跡潦草而急促：“西郊駐軍，第三營，軍餉拖欠兩月，今晚欲往軍械庫生事。”
沈清婉的心臟猛地一縮。
士兵譁變！這在任何一個軍閥治下，都是足以動搖根基的大事。
她不能首接告訴霍霆驍。他一定會追問訊息的來源，她無法解釋。她的這張網，還太脆弱，經不起他鷹隼般的審視。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必須把訊息遞出去，還要不暴露自己。
她走到書桌前，取出一張最普通的信紙，換了一支筆，用左手模仿著一個粗通文墨的人的筆跡，歪歪扭扭地寫下幾個字：“西三營，軍械庫，速去。”
沒有落款，沒有多餘的廢話。
她將紙條摺好，交給丫鬟，壓低聲音吩咐道：“你去找廚房幫傭的那個小六子，他弟弟是街上最機靈的報童。給他一塊大洋，讓他立刻把這個送到張副官的官邸，就說是撿到的。記住，一定要快，做完就回來，不許跟任何人提起。”
丫鬟重重點頭，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臥房裡，沈清婉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深不見底的黑夜，手心裡全是冷汗。她在刀尖上跳舞，一步踏錯，就是萬丈深淵。
大概一個時辰後，遠處傳來了隱約的汽車引擎聲和凌亂的腳步聲，但很快就歸於平靜。
她知道，事態被控制住了。
第二天，霍霆驍從軍營回來，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但並未有怒氣。張遠跟在他身後彙報工作，聲音壓得很低。
“……幸好收到匿名提醒，我們提前在軍械庫周圍布控，堵住了那幫鬧事的兵。領頭的幾個己經關了禁閉，許諾的軍餉也連夜補發了下去，總算沒釀成大禍。”
霍霆驍解開軍裝風紀扣，給自己倒了杯水，沉聲問：“查到是誰送的信嗎？”
“沒有。是個報童送的，說是在路上撿的。我查了，應該只是個巧合。”張遠回答。
霍霆驍沒再追問，只當是自己麾下的情報部門偶爾走了運，提前獲取了線索。
躲在裡間假裝看書的沈清婉，在聽到這句話時，那顆懸了一夜的心，才終於落回了原處。
她成功了。她的網，有效。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沈清婉從梳妝檯的一個暗格裡，取出一個巴掌大的、帶鎖的牛皮本。她用一根細細的髮簪撥開鎖釦，翻開了本子。
本子上沒有文字，只有一些奇怪的符號，是她根據醫書裡的藥草圖樣，獨創的一套密碼。
一株人參，代表人脈。一朵罌粟，代表威脅。一片茶葉，代表資金。
她蘸著墨水，在那株代表“李謙”的人參圖樣旁，輕輕畫上了一片小小的、代表“功績”的銀杏葉。然後，她又新畫了一頁，畫上一株不起眼的、代表“報童”的狗尾巴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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