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行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庭院裡那股暖融融的。屬於午後的安逸氣息，彷彿也跟著他一併被抽走了。
霍霆驍收回了披在沈清婉肩上的披肩，動作依舊輕緩，指尖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聞的涼意。他扶著她的手臂，陪她走回臥室。
房門在他們身後被下人輕輕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咔噠”聲。
就是這一聲，像一個開關，瞬間改變了房間裡的氣壓。
方才在庭院中那個眼含柔情的男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沉默的。散發著低氣壓的霍霆驍。他鬆開了扶著她的手，卻沒有立刻走開，高大的身軀就那麼站在她身後，像一座沉默的山，投下的陰影幾乎將她完全籠罩。
沈清婉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煩躁。空氣彷彿凝固了，變得粘稠而沉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她沒有回頭，只是緩步走到床邊坐下，垂著眼眸，假裝整理著自己素色長裙的袖口。裙襬上細碎的褶皺被她一遍遍地撫平，可她心中的波瀾卻怎麼也平復不了。
他在想什麼？
是因為自己對顧知行露出的那一抹淺淡笑意嗎？還是因為顧知行給她檢查時，那過於靠近的距離？
她甚至能清晰地聽到他壓抑著的。比平時粗重許多的呼吸聲。那聲音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上，讓她渾身的肌肉都下意識地緊繃起來。過去那些被他粗暴對待的記憶，如同蟄伏的毒蛇，在這一刻猛然甦醒，吐著冰冷的信子。
這場暴風雨，會來嗎？
她不敢回頭去看他的表情，只能用盡全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等待著那隻隨時可能落下的靴子。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滾燙的油鍋裡煎熬。
霍霆驍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
他的腦海裡，正反覆播放著剛才庭院中的一幕。顧知行那個“小白臉”，蹲在她的面前，撩起她的頭髮，那雙戴著眼鏡的眼睛裡，是毫不掩飾的關切與溫柔。他的聽診器，貼在她胸口的肌膚上。而她，雖然沒有說話，但整個人的姿態是放鬆的，甚至在他面前，流露出了那種基於信任的。柔軟的氣息。
那是他從未得到過的。
一股黑色的。名為嫉妒的情緒，像是藤蔓般瘋狂地從他心底滋生，纏繞住他的心臟，用力收緊。煩躁，暴戾，毀滅欲，這些被他強行壓制了許多天的負面情緒，在這一刻叫囂著要衝破牢籠。
他只要一個字，一句話，就能讓那個叫顧知行的醫生，從江北，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他有無數種方法，可以讓他身敗名裂，甚至死於一場“意外”。這個念頭是如此的誘人，像一枚毒果，散發著致命的甜香。
他才是她的男人！憑什麼別的男人可以用那種眼神看她？憑什麼她要對別的男人笑？
他的拳頭在身側死死地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出輕微的“咯咯”聲。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上前去，抓住她的肩膀，質問她，警告她，讓她知道誰才是她的主宰。
可就在這時，另一幅畫面，帶著血腥和絕望的氣息，強行撞進了他的腦海。
是她。
是那個渾身是血，背上皮開肉綻，了無生氣地躺在床上的她。是那個呼吸微弱到彷彿隨時會停止，任憑漢斯和顧知行如何搶救，都像一朵在風雨中即將凋零的花。
還有他自己。
那個跪在床邊，拋棄了所有尊嚴和驕傲，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一遍遍卑微祈求的自己。
“清婉，醒過來……”
“只要你醒過來，你想做什麼，都行……”
“別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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