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須改變。
這是他對她的承諾，也是他對自己的救贖。
這場內心的天人交戰，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當房間裡的空氣幾乎要凝固成實體時，沈清婉終於聽到了他移動的腳步聲。
她放在膝上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她的面前。軍靴踩在光潔的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跳上。
濃重的陰影將她完全覆蓋。
沈清婉緩緩抬起頭，迎上了他的目光。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翻湧著太多複雜的情緒，有掙扎，有壓抑，還有一絲無論如何也掩蓋不住的佔有慾。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沈清婉以為這沉默會一直持續下去。
終於，他開口了。
“他的醫術，尚可。”
他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是刻意放緩了語速，像是在做一個客觀的。不帶任何個人情緒的評價。
這四個字，對於霍霆驍而言，無異於一種巨大的妥協。承認另一個男人的價值，尤其是一個讓他感到威脅的男人，這對他來說，比打一場敗仗還要難受。這是他在努力扮演一個“講道理”的。寬容的角色。
沈清婉清亮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她知道，這只是前奏。
果然，他停頓了片刻，向前又逼近了半步。那股屬於他特有的。帶著硝煙和侵略性的男性氣息，瞬間將她包裹。他的目光變得銳利，像兩把淬了冰的刀，直直地刺入她的眼底。
“但，離他遠點。”
這簡單的五個字，他說得極慢，極沉。沒有咆哮，沒有威脅的言辭，可那字裡行間透出的。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卻比任何疾言厲色都更令人心驚。
那是他深入骨髓的掌控欲，是他用盡全力剋制之後，依舊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一絲警告。
空氣彷彿都被這幾個字凍結了。
沈清婉的心臟，在這一刻反而奇異地平靜了下來。她迎著他那雙風暴欲來的眼睛，沒有像從前那樣瑟縮或躲閃。
她看見了他眼中的掙扎，看見了他緊繃的下頜線，看見了他額角凸起的青筋。他在忍，忍得很辛苦。
過了許久，就在霍霆驍的耐心即將告罄的邊緣，沈清婉才有了反應。
她只是看著他，然後，輕輕地。幾不可聞地，從鼻腔裡發出一個單音。
“嗯。”
這個聲音，輕飄飄的，像一片羽毛，落在他緊繃的神經上，卻沒能讓他放鬆分毫。
這既不是順從的應允，也不是倔強的反抗。
這只是一個表示“聽到了”的回應。至於聽進去多少，會怎麼做，她沒有給他任何答案。
這種不置可否的態度，這種無法被他掌控的感覺，讓霍霆驍的心頭猛地一空，隨即湧上更深的煩躁和無力。他寧願她跟自己大吵一架，也比現在這樣雲淡風輕的樣子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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