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快速掃過那些冗長的、關於山路和貨物的描述,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呼吸都變得困難。
終於,她的視線定格在了其中一段。
“……阿爸,我們這次走了趟險路,馬幫裡最好的那匹黑馬摔斷了左腿,都說沒救了。幸好路上遇到一個跟著隊伍採藥的年輕醫生,看著年紀不大,人很悶,不愛說話,但手是真穩。他愣是用幾塊木板和草藥,把馬腿給吊首了。他說他家鄉就在東門旁邊,門口有棵大柳樹。這後生左邊眉骨上還有道疤,像是小時候摔的,看著跟一片柳葉似的……”
東門……柳樹……左眉骨的疤……
這些詞,像一道道閃電,劈開了沈清婉混沌的記憶。
是了,是清河!
那道疤,是她八歲那年,清河為了給她夠樹上掛住的風箏,從牆頭摔下來磕的!當時血流了滿臉,她嚇得大哭,他還笑著安慰她,說男子漢大丈夫,留道疤才威風。
她彷彿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毯上。信紙從她顫抖的手中滑落。
她以為自己會哭,會歇斯底里地宣洩。
但沒有。
一種巨大到極致的喜悅,在瞬間淹沒了她的所有感官,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過了許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呼吸。她趴在地上,將臉深深埋進冰冷的地毯裡,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發出壓抑了太久的、野獸般的嗚咽。
他還活著。
她的弟弟還活著!
他沒有被戰亂吞噬,沒有淪為乞丐,他靠著自己的本事,成了醫生,在救死扶傷。
這股狂喜的浪潮,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撕裂。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緩緩地抬起頭。滿臉的淚痕,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她站起身,走到梳妝檯前,點燃了火柴,將那封信紙湊到火焰上。
看著信紙在火光中慢慢捲曲,化為黑色的灰燼,她的心也隨之冷靜下來。
弟弟還活著。這個訊息,就像在無邊黑暗的隧道中跋涉了數年之後,終於看到的那一抹微弱的曙光。
它驅散了所有的迷茫和絕望,也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力量和決心。
滇州,滇西。
那是一個遙遠、陌生,充滿了未知危險的地方。那裡山高皇帝遠,軍閥割據,匪患叢生,絕非善地。
但也正因如此,那裡是霍霆驍的權力無法觸及的遠方。
逃離,不再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念頭。它第一次,有了一個清晰無比的目的地。
她走到書房那面巨大的軍事地圖前,纖細的手指撫上粗糲的圖紙,從江北出發,一路向南,再向西,劃過千山萬水,最終停在了地圖西南角那個小小的地名上。
未來的路,必須指向那裡。
從這一刻起,她要做的,不僅僅是周旋,不僅僅是自保。她要更迫切、更貪婪地利用現有的一切,去了解西南的局勢,去積累足夠的錢財,去尋找一個萬無一失的機會。
她要去找她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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