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來自滇西的信，是點在沈清婉心頭的一捧野火，也是紮在霍霆驍心口的一根芒刺。
他當然不是毫無察覺的蠢人。
作為這片土地上最頂級的獵食者，他對領地內任何一絲風吹草動，都有著野獸般的首覺。尤其是對他視為禁臠的沈清婉。
最近的她，有些不對勁。
霍霆驍並非第一次見到她埋首於書卷中的樣子。從前，她看那些民生卷宗、財政報告時，神情是專注而冷靜的，像一個技藝高超的匠人，在拆解一臺精密的機器。但現在，當她趴在那些關於西南地區的地圖和風物誌上時，她的神情變了。
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混雜著太多複雜情緒的光芒。
有隔著千山萬水的思念，有破釜沉舟的決絕，更有一種近乎於信仰的、滾燙的希望。
這光芒太亮了，亮得讓他感到陌生。
更重要的是，這光芒，不屬於他。
它不為他而亮，也不照向他。它穿透了帥府高高的院牆，穿透了他用權勢和寵愛編織的牢籠，投向了一個他無法觸及的遙遠方向。
這讓他非常不快。
這種感覺，就像他精心飼養的、己經習慣在他掌心啄食的獵鷹，有一天，他發現它開始自己偷偷打磨爪牙，並且頻繁地望向遠方的天空。
這天下午，霍霆驍結束了一場軍事會議，提前回到了書房。
他沒有讓任何人通報，腳步放得很輕。推開書房厚重的橡木門，果然看到她正趴在地毯上那張巨大的西南地圖上，纖細的手指正沿著一條蜿蜒的虛線，從黔地邊境一路滑向滇西。
她看得太入神了，連他走近都沒有發覺。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格，灑在她素淨的側臉上，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她的睫毛纖長，在臉頰上投下兩小片扇形的陰影，鼻尖挺翹，嘴唇因為專注而微微抿著。她身上那件湖藍色的旗袍，勾勒出她纖細而美好的身段，從挺翹的臀到不盈一握的腰肢，線條柔美得像一幅水墨畫。
這是一個能讓任何男人都心生搖曳的畫面。
但霍霆驍的目光，卻冷得像冰。
他的視線越過她美好的身體，精準地落在了她手指下的那個地名上。
滇西。
又是滇西。
她對那個地方的興趣，己經遠遠超出了一個“賢內助”為夫君分憂的範疇。那是一種近乎偏執的渴望。
“在看什麼？”
他突然開口，低沉的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突兀。
沈清婉的肩膀猛地一顫，像一隻受驚的貓，整個人都僵住了。她抬起頭，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霍霆驍時，眼底那片滾燙的光芒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片慣常的平靜無波。
“督軍回來了。”她緩緩地從地上站起來，理了理旗袍的下襬，動作從容不迫，彷彿剛才那個失態的人不是她。
“我問你，在看什麼？”霍霆驍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己經帶上了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在看地圖。”沈清婉垂下眼簾，避開他審視的目光，“看西南的山川地理，風土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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