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意味著，她心裡有了一個比他更重要的牽掛。
那意味著，她所有的順從和乖巧，都只是為了積蓄力量，為了有朝一日能奔赴那個牽掛。
這個認知，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地燙在了他的心上。
他霍霆驍的女人，怎麼能心裡還裝著別人？哪怕是親弟弟，也不行！
他更警惕的是，她所展現出的那種縝密的心思和驚人的行動力。她不是在進行簡單的“研究”，她是在策劃一場戰役。一場以整個西南為地圖，以逃離他為最終目的的戰役。
這個女人，她的翅膀，正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一根一根地，變得堅硬起來。
幾天後的一個晚上，帥府的餐廳裡，水晶吊燈光華璀璨。
長長的餐桌上，擺著精緻的西餐，銀質的刀叉在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霍霆驍切下一塊烤得恰到好處的牛排，卻沒有吃，只是用叉子漫不經心地撥弄著。
坐在他對面的沈清婉，安靜地喝著碗裡的羅宋湯。她今天似乎沒什麼胃口，小臉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
“最近看那些地圖，可有什麼心得？”霍霆驍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沈清婉握著湯匙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抬起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淺笑：“頗有心得。西南地區地勢複雜，瘴癘橫行，但也確如書中所言，盛產許多珍稀藥材。我在想，若是能派一支商隊，打通一條穩定的藥材商路，不僅能為軍中節省大筆開銷，製成的成藥賣到外埠，也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她對答如流，將一切都引向了對他的“有利”之處。
霍霆驍看著她，嘴角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只是為了藥材？”他身體微微前傾，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牢牢鎖定她，“你對滇州，尤其是滇西，似乎格外感興趣。那裡除了藥材，還有什麼？”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來了。
沈清婉的心臟猛地一縮，但臉上依舊維持著鎮定。她知道，這是他對她的敲山震虎，是最後的試探。
她放下湯匙，用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然後抬起眼眸，迎上他銳利的目光。這一次，她沒有躲閃。
“督軍明鑑。”她的聲音清清淡淡，聽不出任何慌亂，“我確實對滇西很感興趣。卷宗上說，那裡匪患叢生，幾股勢力犬牙交錯，但地方上卻有一種叫‘馬幫’的組織，能穿行其間，暢通無阻。我在想，這種以民間力量維繫的秩序，背後一定有它的道理。如果我們能研究透徹，或許對將來治理那些三不管地帶，會有所借鑑。”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甚至帶上了一點探究的意味，主動將話題引向他。
“說起來，我倒是有些好奇。督軍讓我看這些，莫非……是有意將勢力延伸至西南？”
這一記反問，像一記精妙的太極推手，瞬間將所有壓力都推了回去。
她將自己的“私心”，巧妙地包裝成了對他宏圖霸業的“揣摩”，將一個可能暴露自己意圖的危險問題，變成了一次展示自己格局和遠見的“獻策”。
霍霆驍盯著她看了足足有半分鐘。
她的眼睛很亮，也很坦蕩，裡面沒有絲毫的躲閃和心虛，只有純粹的好奇和探究。彷彿她真的只是一個在努力跟上他雄心壯志的、聰慧的“賢內助”。
他找不到任何破綻。
“你想多了。”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刀叉，切了一塊牛排，放進嘴裡，慢慢地咀嚼著，“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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