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不相信她。無論她說什麼,他都預設了她是在欺騙,是在隱瞞。
“我只是想多瞭解一些藥材知識,這對軍中也有好處……”
“夠了!”他粗暴地打斷她,那雙黑眸裡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憤怒和恐慌,“別再拿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來搪塞我!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整天對著那些地圖,魂都飛到西南去了!現在又偷偷摸摸地跟人通訊!你到底在謀劃什麼!”
爭吵終於還是爆發了。
他積壓了多日的猜忌、煩躁和那種害怕失控的恐懼,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如山洪般傾瀉而出。
沈清婉看著他因為憤怒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英俊臉龐,感受著手腕上傳來的劇痛,心裡那根名為“隱忍”的弦,終於也繃到了極限。
“我謀劃什麼?”她抬起頭,第一次用一種近乎對峙的目光迎向他,眼眶微微泛紅,“我還能謀劃什麼?我不過是想找些事情做,想讓自己活得像個人,而不是你養在籠子裡的一隻鳥!這也有錯嗎?”
她的反抗,徹底點燃了霍霆驍的理智。
“鳥?”他低吼著,猛地將她拽到自己身前,兩個人的身體幾乎貼在一起。他低下頭,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眼神陰鷙得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沈清婉,你最好給我認清你自己的身份!你不是鳥,你是我的女人!是我霍霆驍的!”
話音未落,他捏著信紙的那隻手猛然發力。
“刺啦——”
那張承載著她所有希望和牽掛的薄薄信紙,在他手中瞬間被撕成了兩半,然後是西半,八半……無數的碎片,像一群絕望的白色蝴蝶,從他指縫間紛紛揚揚地飄落。
沈清婉的瞳孔猛地一縮,她怔怔地看著那些碎片,感覺自己的心,也跟著被撕得粉碎。
“別以為你現在讀了幾本書,懂了點門道,就能在我面前翻了天!”他將她死死地抵在身後的書桌上,用身體將她完全禁錮,陰沉的聲音在她耳邊一字一句地炸開,“我告訴你,沈清婉,你的翅膀是我給的,我想折斷,隨時都可以!你最好老老實實待在我給你劃的圈子裡,別再動那些不該有的心思!”
這些話,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冰刀,狠狠地扎進她的心臟,攪得血肉模糊。
原來,他所有的欣賞,所有的縱容,都建立在她“聽話”的基礎上。他親手教她飛翔,卻只是為了更好地欣賞她在籠中的姿態。一旦她流露出任何想飛向籠外天空的意圖,他就會毫不猶豫地、親手摺斷她的翅膀。
沈清婉不再爭辯了。
她甚至感覺不到手腕上的疼痛,也感覺不到身後冰冷的桌沿。她只是看著他,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極度失望又極度冰冷的眼神。
那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敬畏,沒有了試圖溝通的努力,甚至沒有了恨意。只剩下一種看透了的、死灰般的平靜。彷彿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陌生人。
這種眼神,比任何激烈的反駁和哭鬧,都讓霍霆驍心頭髮慌。
他看著她眼中的光一點點熄滅,看著她轉身,沉默地蹲下身,用那雙彈琴描字、纖細秀美的手,一片一片地,去撿拾地上那些被他撕碎的信紙。
她的背影挺得筆首,每一個動作都緩慢而專注,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疏離的決絕。
霍霆驍心中猛地竄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悔意。他想說點什麼,想解釋自己不是那個意思,可那份獨屬於上位者的驕傲和他那該死的暴怒,卻像一塊巨石堵在喉嚨裡,讓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終,他像是被她那沉默的背影燙到了一般,猛地轉過身。
“砰!”
又是一聲巨響,臥房的門被他狠狠摔上。
房間裡終於恢復了安靜。
只剩下沈清婉一個人,和滿地的、無法拼湊的碎片。空氣裡,似乎還殘留著他身上霸道的氣息,以及,她那顆徹底碎掉的心,所發出的、無人能聽見的悲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