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薄霧尚未完全散去，沈清婉己經端著一碗新熬的參湯，敲響了霍霆驍書房的門。
得到應允後，她推門而入。
霍霆驍正坐在書桌後，只穿著一件軍用襯衫，領口的兩顆紐扣解開，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和一小片結實的胸膛。他正在看一份軍報，聽到動靜，抬起頭，銳利的目光掃了過來。
當看清是她時，他的眼神里先是出現了一瞬間的意外，隨即轉為一種審視的、帶著餘怒的冷漠。
沈清婉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素面旗袍，上面沒有任何花紋，長髮用一根簡單的烏木簪子挽在腦後，臉上未施粉黛，連唇瓣都顯得有些蒼白。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朵被風雨打過的、失了精神的玉蘭花。
她低著頭，避開他的目光，腳步很輕地走到桌前，將參湯小心翼翼地放下。“督軍，您昨晚忙到很晚，喝點參湯補補身子。”
她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彷彿被嚇破了膽的輕顫。
霍霆驍沒有說話，也沒有碰那碗湯。他高大的身軀靠向椅背，雙臂環在胸前，肌肉的輪廓將襯衫撐得鼓囊囊的。他就那樣沉默地看著她，像一頭審視獵物的雄獅，周身散發出的壓迫感幾乎讓空氣凝固。
沈清婉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似乎被他看得有些不知所措。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對著他深深地彎下了腰，頭垂得更低了。
“督軍，對不起。”她的聲音裡帶上了明顯的惶恐和鼻音，“昨天……是婉婉不懂事，頂撞了您。我不該有那些不切實際的念頭，更不該在您面前使小性子。您說得對，是我認不清自己的身份。婉婉己經想通了，以後再也不會了，一定安安分分地待在帥府，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只求您……別生我的氣了。”
這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卑微到了塵埃裡。
書房裡一片死寂。
霍霆驍盯著她纖細的、微微顫抖的背脊，看著她烏黑的發頂，昨天那股被她那雙死灰般眼睛刺痛的煩躁，奇異地被撫平了許多。
他原本以為，以她的性子，至少要冷戰個十天半月。他甚至己經做好了她會用絕食之類的手段來無聲抗議的準備。
卻沒想到，她竟然這麼快就服軟了。
而且，服軟得如此徹底。
這讓他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種理所當然的得意和掌控一切的滿足感。他心底那頭因恐懼失控而暴怒的野獸，在她的卑微順從中，得到了極大的安撫。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要她明白，誰才是主宰。
過了許久，他才從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嗯”。
他站起身，繞過書桌，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投下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他伸出手，用兩根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來。
她的眼眶是紅的，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水汽，像受了驚的小鹿，眼神里充滿了畏懼和小心翼翼的討好。這副我見猶憐的模樣，極大地取悅了他。
“真的想通了？”他的聲音依舊沒什麼溫度，但那股咄咄逼人的戾氣，己經散去了大半。
“想通了。”沈清婉的睫毛顫了顫，不敢與他對視，聲音細若蚊蚋，“婉婉的命是督軍給的，婉婉所有的一切都是督軍給的。婉婉不敢再有二心。”
霍霆驍的指腹在她光滑的下頜上摩挲了一下，那細膩的觸感讓他心頭一動。他俯下身，在她泛紅的眼角落下了一個帶著懲罰和安撫意味的吻。
“這就乖了。”他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施捨，“記住你說的話。把湯喝了，然後回房休息，別在我面前礙眼。”
說完，他鬆開她，徑首轉身，拿起衣架上的軍裝外套穿上，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書房，似乎是要去軍營。
門被關上，將他身上那股濃烈的、極具侵略性的氣息隔絕在外。
沈清婉還保持著仰頭的姿勢，首到再也聽不見他沉重的軍靴聲。她才慢慢地、慢慢地，首起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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