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府,前院指揮部。
空氣粘稠得像是凝固的鉛塊,混雜著嗆人的雪茄煙味和徹夜未眠的疲憊氣息。巨大的江北全境軍事地圖鋪滿了整面牆壁,上面用紅藍兩色的鉛筆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箭頭和符號。
霍霆驍站在地圖前,只穿著一件軍用襯衫,袖子隨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線條結實、覆蓋著一層薄薄肌肉的手臂。他指間夾著一根即將燃盡的雪茄,猩紅的火點在昏暗的室內明明滅滅,映著他深邃而冷硬的側臉輪廓。
“趙括的殘部還在黃河沿岸搞小動作,跟一群沒斷奶的野狗一樣,打跑了又湊上來。日本人那邊,藉口什麼‘僑民保護’,己經在我們的防區外圍增設了兩個觀察哨。我看他們不是想觀察,是想找死。”一個滿臉絡腮鬍、身形魁梧的軍官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張遠站在一旁,神情要冷靜許多,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少帥,根據情報,趙括的人最近和日本浪人接觸頻繁。我擔心,他們會聯起手來,在我們的防線上撕開一個口子。到時候,南京那邊……”
他的話還沒說完,指揮部的門就被猛地推開。
一名機要秘書連軍帽都跑歪了,臉色蒼白得像紙,手裡捧著一個牛皮檔案袋,衝了進來。他的聲音因為急促的奔跑而變了調,帶著一種尖銳的顫音:“少帥!南京……南京來的!特級加密電報!”
“特級”兩個字,像兩根冰錐,瞬間刺入在場所有人的耳膜。
整個指揮部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檔案袋上。那薄薄的一層牛皮,此刻卻彷彿有千斤重。
霍霆驍緩緩轉過身,他沒有立刻去接,只是用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盯著那個檔案袋,眼神平靜得可怕。他將指間那截雪茄用力地在菸灰缸裡摁滅,然後才伸出手。
他的手指修長而有力,指甲修剪得乾淨利落。當他的指尖觸碰到檔案袋時,機要秘書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霍霆驍接過檔案袋,用一把小巧的拆信刀,乾脆利落地劃開了火漆封口。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他抽出裡面那張薄薄的電報紙,展開。
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心跳聲都聽得一清二楚。他們只能看到霍霆驍的背影,寬闊,挺拔,像一尊不會動搖的石像。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
屋子裡的空氣越來越稀薄,壓得人喘不過氣。
終於,霍-霆-驍動了。
他沒有咆哮,也沒有摔東西。他只是將那張電報紙,輕輕地,放在了會議長桌的正中央。
“啪。”
那一聲輕響,卻比任何重擊都更讓人心臟緊縮。
“都看看吧。”他的聲音很低,沒有溫度,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一樣。
張遠第一個走上前,拿起那張電報。其他幾名高階軍官也立刻圍了過來,伸長了脖子。
電報上的措辭,官方而客氣,每一個字都透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內容不長,大意是鑑於近期國內局勢複雜,日寇蠢蠢欲動,為“共商國是、統一抗日及剿匪方略”,特召江北督軍霍霆驍即刻動身,前往南京述職。結尾處,還特意加了一句——“不得延誤”。
“他媽的!”絡腮鬍軍官第一個炸了,他通紅著眼睛,怒吼道,“這他孃的哪裡是共商國是,這分明是鴻門宴!少帥,您不能去!這幫孫子就是想把您騙到南京,把您手裡的兵權給繳了!”
“老王說得對!”另一名文職幕僚也急了,“少帥,您是江北的定海神神針,您要是走了,江北這攤子怎麼辦?趙括那條老狗虎視眈眈,日本人也不是善茬。這擺明了就是調虎離山,想讓咱們後院起火!”
“不止是調虎離山。”張遠的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指著電報上的幾個字,聲音壓得極低,“你們看,這裡提到了‘妥善處理對日摩擦’。前段時間我們扣了日本人的走私船,斃了他們兩個帶頭的特務,南京那邊一首壓著我們放人。這次召您過去,八成就是要拿這件事做文章,給日本人一個交代,順便削弱您在軍中的威望。”
“一群軟骨頭!就知道對外人搖尾巴,對自己人下死手!老子不服!”
“就是!大不了跟他們幹了!咱們江北二十萬弟兄,難道還怕他南京那幫坐辦公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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