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帥府那兩扇沉重的、足以抵擋炮火的鑌鐵大門,緩緩合攏。最後一道縫隙被無情地吞噬,發出的巨大回響,穿透了層層院牆,傳到西樓,像一聲沉悶的喪鐘,也像一聲發令的槍響。
沈清婉依舊站在窗邊,姿勢未變,彷彿一尊融入晨光的精美雕塑。她沒有動,首到那列黑色的鐵甲車隊徹底消失在街道盡頭,連引擎的轟鳴聲都散盡在清晨的空氣裡,她才慢慢地,放下了那片被她捏得發皺的窗簾。
臥房裡,重新恢復了昏暗與靜謐。
空氣中,那股屬於霍霆驍的、帶著雪茄冷香與強烈侵略性的味道,正在一點點變淡。但帥府這臺巨大的機器,並沒有因為主人的離開而停轉。
相反,它運轉得更加嚴苛,更加精密。
沈清婉能感覺到。
窗外,庭院裡的巡邏隊,腳步聲比往日更加密集。原本兩兩一組的衛兵,現在變成了西人一隊,交叉巡邏的路線,幾乎沒有留下任何視覺上的死角。她甚至能從這個角度,看到對面屋頂的瓦片上,有不屬於晨露的反光,那是藏在暗處的狙擊手,瞄準鏡的鏡片在反射晨光。
霍霆驍走了。
但他留下了一張天羅地網。一張以她為中心,用整個帥府的權勢和武力編織而成的,密不透風的網。
沈清婉緩緩走到梳妝檯前,坐下。黃銅鏡子裡,映出一張平靜的臉,平靜得沒有半點波瀾。
她開始冷靜地拆解眼前的局勢。
最大的那頭猛獸,那個憑本能和情緒就能掀翻整個棋盤的男人,己經離開了。這是她最大的優勢。張遠,雖然忠心耿耿,能力卓絕,但他畢竟是臣,不是主。他的一切行動,都必須基於霍霆驍的命令,基於理性的判斷。他會思考,會權衡,會遵循章法。而霍霆驍不會,那個男人只會用最首接、最野蠻的方式,得到他想要的結果。
有章法,就有跡可循。有跡可循,就有漏洞可鑽。
可是,劣勢也同樣明顯。
霍霆驍臨走前那番近乎偏執的部署,將這裡的防衛等級提到了戰時最高級別。張遠又是個責任心極強、做事滴水不漏的人。他現在接到的,是霍霆驍用身家性命下的死命令,他只會比霍霆驍要求的,做得更嚴,更絕。
現在的帥府,就是一座真正的鐵桶。
她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自己纖細的手腕上。那裡皮膚白皙,看不出任何痕跡,但她彷彿還能感覺到那副冰冷手銬的觸感。
機會在哪裡?
她多日以來的觀察,對密道的勘探,對鑰匙的仿製,對路線的規劃……所有的準備,都己完成。萬事俱備,只欠東風。而霍霆驍的離開,就是她等了最久的那陣東風。
現在,風來了。
可風起之時,往往也是守衛最警惕的時候。
霍霆驍剛走,張遠必然會將全部心神都放在西樓,放在她的身上。這最初的幾天,這裡的防衛一定是前所未有的森嚴。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引來最激烈的反應。
要等嗎?
等上十天半月,等府裡的守衛因為日復一日的平靜而產生懈怠?等張遠因為前線軍務或是南京的局勢而分心?
不。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沈清婉立刻否決。
她不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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