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像一個潛伏在草叢中的獵人,而她的獵物,是“自由”。這個獵物不會一首停留在原地,它稍縱即逝。
最危險的時候,往往也是最有機可乘的時候。
現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他們的精神都繃成了一根弦。但正因為如此,他們的思維也最容易陷入慣性。他們會嚴格執行霍霆驍佈下的防衛方案,因為那是“少帥的命令”,是“最完美的方案”。他們不會,也不敢,在最初的這幾天裡,對這個方案做出任何改動。
而她的逃脫計劃,正是基於對這個“完美方案”的破解。
她要利用的,就是他們的“萬無一失”。
沈清婉撫上自己的胸口,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顆沉寂了許久的心臟,正在因為那個即將付諸行動的念頭,而劇烈地、一下一下地,撞擊著她的肋骨。那是一種混雜著恐懼、興奮、與對未知未來的無限渴望的搏動。
自由。
這個詞,像一道光,照進了她黑暗無邊的生命裡。為了它,她可以付出任何代價。
她的眼神,卻在心臟的狂跳中,變得越發冷靜,冷靜得如同千年不化的寒冰。越是到了這種決定生死的關頭,頭腦就必須越清醒。任何一絲情緒的波動,都可能導致全盤皆輸。
她緩緩地,做了一個深呼吸。
吸氣,再緩緩吐出。
胸腔裡那股因為激動而翻湧的燥熱,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她站起身,離開了梳妝檯,走到那張她平時用來抄寫經文的小書桌前。桌上還攤著一本佛經,旁邊是筆墨紙硯。
她沒有去碰那些東西。
而是彎下腰,從書桌最底下的一個暗格裡,取出了一卷紙。
她將那捲紙,在桌面上緩緩鋪開。那不是什麼名家字畫,也不是什麼詩詞文章。
那是一張地圖。
一張由她親手繪製的,帥府內部,特別是西樓周邊的佈防圖。
這張圖,是她用無數個日夜的觀察換來的。她記得每一個明哨的位置,記得每一隊巡邏兵的路線和交接時間,記得那些偽裝成花匠、僕役的暗哨,他們每一個細微的習慣性動作。
她的手指,像一根最精準的標尺,在那張圖上緩緩移動。
指尖從西樓臥房的位置開始,劃過那片廢棄的後花園,繞開那個偽裝成花匠的親衛日夜守著的涼亭,最終,停在了花園角落裡,一口早己乾涸的枯井旁。
然後,她的目光,從圖紙上抬起,看向虛空中的某一點。
在她的腦海裡,另一張地圖,一張關於地下密道的地圖,緩緩浮現,與眼前這張佈防圖,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了一起。
每一個轉角,每一個出口,每一個時間節點。
都在她腦中,進行著最後一次,也是最關鍵的一次推演。
屋外,天光大亮。
帥府裡,依舊是一片肅殺的平靜。沒有人知道,這座固若金湯的牢籠裡,那隻最溫順、最美麗的籠中鳥,己經悄無聲息地,磨好了她的利爪。
狩獵的時刻,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