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了。
那張曾經被紅藍鉛筆畫得密密麻麻的江北全境地圖，靜靜地掛在牆上，像一張巨大的、被遺棄的蛛網。
上面的每一個標記，都代表著一次失敗。
指揮部裡，曾經徹夜不息的電話鈴聲徹底沉寂。
空氣中瀰漫著菸草、冷掉的茶水和男人身上汗液混合在一起的、令人窒息的頹敗氣味。
菸灰缸早己堆成了墳，無人清理。
霍霆驍就坐在那張地圖前。
他己經不記得自己坐了多久。
最初的狂怒，像一場燒盡了所有燃料的野火，終於熄滅了。
留下的，不是灰燼，而是一片被冰封的、死寂的焦土。
他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脫了形。
曾經將筆挺軍裝撐得飽滿有力的肩膀和胸膛，此刻顯得有些空蕩。
短短幾天，那張輪廓分明的臉頰就深深地凹陷下去，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讓他看起來憔悴又陰沉。
他不再下達任何命令，也不再審問任何人。
他就那麼坐著，一動不動，那雙曾經燃燒著滔天怒火的赤紅眼眸，如今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空洞和血絲。
他死死地盯著地圖上，從省城西門延伸出去的那條蜿蜒的、通往東部山區的路線。
她就像一滴水，匯入了那片茫茫的山脈，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所有能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了。
軍、警、特務，甚至是他多年來布在地下世界的那些眼線，像瘋狗一樣，把那片區域翻了一遍又一遍。
回報永遠是那一句——“未發現目標”。
沒有打鬥痕跡，沒有目擊者，沒有屍體。
什麼都沒有。
憤怒己經被一種更可怕的情緒所取代。
那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冰冷的恐慌。
他開始不受控制地去想。
想她是不是在某個漆黑的山洞裡，被毒蛇咬傷，身體一點點變冷，無助地等待死亡。
想她是不是遇上了山裡的土匪，被那些骯髒的、他看一眼都嫌汙了眼睛的男人……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霍霆驍的心臟就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劇痛讓他猛地弓下了身子，額頭重重地抵在了冰冷的紅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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