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馬車的三十塊大洋，當掉母親那對銀耳釘的二十塊，加上一個多月來看病攢下的銅板和毛票，全部加起來，一百五十三塊大洋。
她將大洋用布條仔細纏好，貼身藏在最裡層的衣物裡。
剩下的零錢，她塞進了一個小布袋。
然後，她開始收拾行囊。
那些從帥府帶出來的、唯一能證明她過去身份的幾件貼身小物件，被她毫不猶豫地扔進了灶膛。
火苗舔舐著精緻的絲綢，很快就化為一縷青煙。
她只留下了一個小小的、用油布包著的東西——那是母親留下的針灸包和幾味珍貴的保胎藥材。
這是她的底牌，也是她最後的依仗。
她摸了摸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
去當雜役，每天要面對幾十個粗野的漢子，要做最累的活，吃最差的飯。
這對一個孕婦來說，無異於一場豪賭。
可留下來呢？
那張印著她畫像的報紙，彷彿還在眼前。
十萬大洋的誘惑，足以讓任何人變成瘋狗。
青幫的人己經像篦子一樣在梳理著整個江城。
她這個小小的“陳氏醫館”，還能庇護她多久？
她沒有選擇了。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走進那條佈滿荊棘的路，去搏一個生機。
她從水缸裡舀起一瓢冷水，開始練習。
她學著那些碼頭婦人的樣子，將一盆衣服搓得砰砰作響，首到雙手通紅，指節發痛。
她又走進灶房，面對著那口大鐵鍋，練習著如何用巨大的鍋鏟去翻炒足夠幾十人吃的飯菜。
汗水順著她的額角滑落，滴進灶膛的灰燼裡，發出一聲輕微的“滋啦”聲。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裡預演著明天的對話。
“叫什麼？”
“陳婉。”
“哪兒人？”
“皖南鄉下的。”
“來江城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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