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夥計連忙阻止她，“這溪水裡不知道有什麼髒東西，弄不好要發膿的。你等著。”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髒兮兮的布包，從裡面捏了一撮黃色的煙末，就要往她的傷口上按：“用這個按上，止血快。”
“等等！”
沈清婉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夥計的手腕粗壯有力，被她這麼一抓，愣住了。
沈清婉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些過激，立刻鬆開手，低著頭，用盡量平和的語氣解釋道：“大哥，謝謝你。不過，這煙末不乾淨，按在傷口上，更容易發炎。我……我這裡有藥。”
她說著，從腰間那個打了補丁的布袋裡，取出了另一個更小的油布包，開啟來，裡面是她自己研磨的止血散。
她用小指的指甲挑了一點點白色的粉末，小心地撒在傷口上。
清清涼涼的感覺傳來，血珠幾乎是立刻就止住了。
那夥計看得眼睛都首了：“嘿！你這藥粉，比金瘡藥還管用啊！妹子，你這手藝，神了！”
他這一嗓子，引得周圍幾個正在喝水的夥計都看了過來。
沈清婉心裡一緊，連忙把藥包收好，低著頭小聲說：“就是些不值錢的草藥磨的粉，治個小傷還行。”
“那也很厲害了！”
那夥計是個爽朗的性子，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我叫石頭，以後有什麼力氣活，你喊我一聲就行。你這藥粉，能不能……賣我點？我們這些跑江湖的，身上帶點好藥，就等於多條命。”
沈清婉搖了搖頭：“不賣。大哥你要是用，只管跟我說。”
她知道，在這群人裡，錢沒有用，人情才有用。
石頭撓了撓頭，嘿嘿一笑：“那感情好！陳妹子，以後你就是我妹子！誰敢欺負你，我石頭第一個不答應！”
午飯是大鍋亂燉的菜粥，裡面飄著幾片肥肉，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幾十個漢子圍著幾口大鍋，用粗瓷大碗呼嚕呼嚕地喝著，吃得滿頭大汗。
沈清婉作為幫工，只能等所有人都吃完了，才能和王嬸她們一起吃些鍋底的殘羹。
她沒什麼胃口，但還是強迫自己喝下了一整碗。
她知道，她現在不是一個人，她需要能量。
吃完飯，短暫的休息過後，隊伍再次啟程。
車輪再次滾滾向前，身後的江城，己經徹底消失在了地平線的盡頭。
沈清婉靠在顛簸的騾車上，身體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疲憊和痠痛，但她的心裡，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她不再是那個被囚禁在督軍府的沈清婉，不再是那個隨時可能被發現的陳大夫。
她現在只是張記馬幫裡一個不起眼的雜役，陳婉。
這個身份卑微，辛苦，卻像一層厚厚的繭，將她和她腹中的孩子，暫時安全地包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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