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的空氣凝滯如鐵。
張遠幾乎是撞開門衝進來的，他額頭上佈滿細密的汗珠，手裡緊緊攥著那張薄薄的信紙，彷彿攥著一塊燒紅的烙鐵。
“督軍！”
霍霆驍正站在巨大的軍事地圖前，背影僵硬得像一尊雕像。
那晚花廳裡，她那記劇烈的躲閃，像一根無形的毒刺，深深扎進了他的骨頭裡，這兩天，這根刺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讓他胸中的暴戾和煩躁無處宣洩。
聽到張遠的聲音，他緩緩轉過身，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裡，翻湧著駭人的陰鬱。
“什麼事，大驚小怪。”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張遠不敢看他的眼睛，快步上前，雙手將那張信紙呈了上去。
“沈小姐……沈小姐說有萬分緊急的軍機要事，讓卑職務必立刻將此物交到您手上。”
“她？”
霍霆驍的眉心狠狠一跳，眼底的陰鬱瞬間被一種更加複雜的、混雜著驚疑和冷峭的情緒取代。
他一把奪過那張信紙。
展開的瞬間，那清秀卻刻意改變了筆鋒的字跡映入眼簾。
他的目光從第一個字開始，一寸寸往下掃，臉上的表情，也隨之發生著劇烈的變化。
從最初的冷漠，到中途的凝重，再到最後的……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
信上的內容並不多，但每一條都像一顆子彈，精準地射向江北防務最敏感的神經。
——“城南福春茶館，二樓雅間，疑似東洋口音，提及‘兵工廠’與‘熱鬧事’。”
——“黑市異動，大量收購高錳酸鉀、甘油。可制烈性炸藥。”
——“帥府後巷，新遷住戶，形跡可疑，打探後勤車輛出入時辰。”
三條看似毫無關聯的線索，被最後一句推論，串成了一條淬毒的鎖鏈。
——“推斷：日方特務，欲以簡易炸藥，借後勤通道掩護，于帥府製造爆炸。其心有三：一，刺殺；二，動搖軍心；三，嫁禍栽贓，破壞和談。請督軍速查，以防不測。”
邏輯縝密，條理清晰，字字泣血。
霍霆驍攥著信紙的手，指節根根泛白，紙張的邊緣被他捏得起了皺。
他猛地抬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風暴正在匯聚。
他麾下的情報處，坐擁上百號人，每天都有無數情報彙總上來，卻只把這些當成零散的市井流言，淹沒在浩如煙海的文牘裡。
而她，一個被他囚禁在方寸小樓裡的女人，卻能從這蛛絲馬跡中，嗅出足以顛覆全域性的血腥味！
“把她帶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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