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之後，琉璃燈的溫暖再也透不進白色小樓。
霍霆驍沒有再踏足這裡，書房的會議也再沒有她的位置。那句“你可以常來聽聽”彷彿從未存在過，隨著那隻僵在半空中的手，一同被收回，碾碎。
沈清婉被重新關回了這座華麗的牢籠。
衛兵換了崗，巡邏的頻率加密了一倍。每日送餐的張媽臉上帶著欲言又止的擔憂，卻不敢多問半句。
整個帥府都籠罩在一股冰冷的低氣壓下，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生怕觸怒那個本就喜怒無常的男人。
但對於沈清婉而言，這寂靜並非囚籠，而是掩護。
霍霆驍奪走了她有限的自由，卻無法鎖住她的思想，更無法切斷那些她早己悄然佈下的、看不見的線。
午後，花匠老李頭的兒子李莊，提著一個裝滿新鮮泥土和花肥的籃子，獲准進入了小樓的院子。他是少數幾個能靠近這裡的外圍僕役，因為沈清婉曾治好了他母親多年的咳疾，又指點他如何培育幾株名貴的蘭花，很得她的“青睞”。
李莊蹲在花圃前，一邊熟練地翻著土，一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低聲彙報著。他的聲音混在鏟子和泥土的摩擦聲中，模糊不清。
“沈小姐，城南的福春茶館，最近常來幾個生面孔，口音很怪，聽著像東洋人，但又穿著本地人的衣服。他們總包二樓的雅間，一聊就是大半天，夥計送水的時候，聽到他們在說什麼‘熱鬧事’，還提到了‘兵工廠’。”
沈清婉站在二樓的窗後，手裡拿著一把修剪花枝的剪刀，目光平靜地看著樓下忙碌的青年。
她的情報網，談不上是“網”，更像是一張由無數善意和人情編織成的感知觸鬚。
當初在博文診所坐診時，她醫治過許多窮苦的市井百姓。一個車伕，一個報童，一個在碼頭扛包的苦力，一個在茶館裡端茶送水的夥計。她不僅免去他們的醫藥費，還會多給一些錢，讓他們買些營養品。
亂世之中，一點點不求回報的善意，足以讓人銘記於心。
她被困帥府後，並沒有與這些人斷了聯絡。張媽外出採買，老李頭進府修剪花木，甚至是一些來帥府送貨的雜役，都成了她與外界溝通的橋樑。
她不要求他們做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只是讓他們在日常生活中，多留心一些“不尋常”的人和事。
“知道了。”沈清婉的聲音從窗內淡淡飄出，“讓你母親按時服藥，院子裡的活不急，別累著。”
李莊重重點了點頭，將一小包用油紙裹著的東西，塞進了花圃深處的泥土裡，然後用浮土蓋好。那是沈清婉託他從外面帶進來的幾味普通藥材。
送走李莊，沈清婉在院中站了一會兒，才親手將那包藥材挖了出來。
回到房間，她展開油紙，除了幾味安神的草藥，裡面還夾著一張揉得皺巴巴的香菸紙。
紙上是另一種潦草的字跡，來自醫院的一個雜役。那雜役的女兒曾患急症，是沈清婉從鬼門關拉回來的。
“沈醫生，有人在黑市上到處收東西，量很大。高錳酸鉀，還有甘油。聽道上的兄弟說，買家出手闊綽，只要有貨，價格好說，而且是現錢交易。”
沈清婉的指尖在“高錳酸鉀”和“甘油”這兩個詞上，輕輕劃過。
醫學生的本能讓她立刻警覺起來。這兩種東西，分開看是常見的化學品，但如果按照特定比例混合，再加以撞擊或引燃，就會產生劇烈的爆炸。
這是製造簡易炸藥的配方。
東洋口音的生面孔，在謀劃“熱鬧事”，目標提到了“兵工廠”。
黑市上有人在大量收購可以製作炸藥的化學品。
兩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事，在她腦中，迅速連線成了一條危險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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