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她為自己準備的，逃離這裡的眼睛和耳朵，是她唯一的希望。
不能說。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升起，帶著一種自我保護的本能。
她和他之間，只有仇恨和屈辱。他的死活，與她何干？他若是死了，她不就自由了嗎？江北的混亂，日本人的入侵，那是天下大勢，她一個弱女子，又能改變什麼？
她甚至可以利用這個機會，趁著爆炸引發的混亂，逃出帥府。
這個想法充滿了誘惑，像一條毒蛇，纏繞著她的理智。
她放下了筷子，走到窗前。
夜色己經降臨，院子裡的衛兵正在換崗，皮靴踏在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遠處，城市的燈火星星點點，像一片遙遠的、不屬於她的夢境。
她想起了父親。
想起了父親教她的，“醫者仁心，更要有濟世之心”。
想起了報紙上，那些關於日軍在東北暴行的報道。被燒燬的村莊，流離失所的百姓，被刺刀挑起的嬰兒。
如果她今天保持沉默，帥府的爆炸一旦成功，江北的防線崩潰，這樣的場景，很快就會在這片土地上重演。
會有無數無辜的人，死於戰火。
會有無數個家庭，支離破碎。
而她，沈清婉，明明有機會阻止這一切，卻因為個人的恩怨，選擇了袖手旁觀。
她將成為這場災難的，一個沉默的幫兇。
她閉上眼睛，那晚在書房，她對霍霆驍說過的那些話，又在耳邊迴響。
“我們打，是為國為民，是順應民心。”
“我們談，是被迫周旋，是為國忍辱。”
家國大義……
她曾經用這西個字，去說服那個男人。現在，這西個字，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壓在了她自己的心上。
她恨霍霆驍。
這種恨，刻骨銘心，深入骨髓，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那種屈辱的刺痛。
但她對這片土地，對這片土地上的人民，懷著更深沉的愛。
這份愛，是父親從小言傳身教，是流淌在她血液裡的東西。
她不能因為恨一個人，而背叛自己的信仰。
良久，沈清婉睜開了眼睛。
眼中的掙扎和猶豫己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澈的、不容動搖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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