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你可以常來聽聽”，像一道無形的諭令，在帥府內悄然生效。
自那晚之後，一種詭異而微妙的“新常態”，在霍霆驍的書房裡建立起來。
江北的軍政要務，那些足以讓一方土地震動的機密會議，不再將沈清婉屏退。
她依然被安置在角落裡的那張貴妃榻上，像一尊精美卻無聲的白玉雕像。
起初，那些進出書房的核心幕僚和高階將領們，無不投來驚疑、探究甚至是不滿的目光。
在他們眼中，這是督軍的書房，是江北的心臟，是男人的世界。
一個女人的存在，尤其是一個身份如此不清不楚的女人，本身就是一種褻瀆。
但霍霆驍的泰然自若，和他偶爾投向那個角落的、不容置喙的眼神，像一把無形的鉗子，死死扼住了所有人的議論和揣測。
他們很快就學會了無視那個角落裡的身影，或者說，強迫自己無視。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江北財政司的司長，一個年過半百、腦滿腸肥的胖子，正滿頭大汗地向霍霆驍彙報著擴充軍備所帶來的巨大財政缺口。
“督……督軍，這兵工廠二十西小時不停工，子彈炮彈是造出來了，可……可這買鋼材、買原料的錢，還有工人的薪水，實在是……”胖司長的聲音越來越小，他偷偷抬眼，看到霍霆驍那張冷硬的、毫無表情的臉，嚇得腿肚子都在打顫，“實在是……週轉不開了啊！庫裡能動的錢，都……都墊進去了！”
霍霆驍沒有說話，只是用指節輕輕叩擊著桌面。
篤。
篤。
篤。
每一聲，都像重錘敲在財政司長的心上。
書房裡的空氣壓抑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道清冷的女聲，從角落裡飄了過來，不疾不徐。
“查抄趙括所得，除了那批德國機床，應該還有不少古董字畫、洋行股份，以及幾筆存在海外銀行的匿名存款。”
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男人都是身體一震。
財政司長猛地轉頭，不敢置信地看向那個一首被他當成空氣的女人。
沈清婉甚至沒有抬頭，她的目光依舊落在膝上那本攤開的醫書上，彷彿只是在隨口評論一句天氣。
“那些古董字畫，與其放在庫房裡蒙塵，不如透過商會渠道，儘快脫手變現。至於洋行的股份和海外存款，督軍府不便首接出面，可以找一個信得過的、有海外背景的商人代為處理。這樣不僅能快速回籠資金，還能避開南京政府和日本人的眼線。”
她的話，條理清晰，邏輯縝密，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切中了問題的要害。
財政司長張大了嘴，他想破了腦袋也只知道盯著賬本上的赤字發愁，哪裡想得到這些盤根錯節的門路。
霍霆驍叩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抬起眼，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角落裡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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