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席捲奉天的風波，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暫停鍵。
報紙上的頭條換成了物價和趣聞，街頭巷尾的怒火也漸漸沉澱為市民日常的柴米油鹽。
帥府，恢復了往日的威嚴與平靜，彷彿那夜的血腥與搏殺從未發生。
然而，平靜的水面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
沈清婉成了帥府裡一個特殊的存在。
她不再是那個被囚禁在二樓的禁臠，而是擁有了書房的最高使用權，甚至可以在護衛的“陪同”下，自由出入帥府。
這“自由”的滋味，她品得很慢，很小心。
霍霆驍給的那疊法幣，厚得燙手。
她沒有存進銀行，那等於在霍霆驍的眼皮子底下記了一筆賬。
她選擇了一種最古老也最穩妥的方式。
“顧醫生，這一批盤尼西林和磺胺粉，帥府要得很急，說是為了補充戰備庫存。”
博文西醫診所內，沈清婉將一張採購單遞給顧知行，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門口那兩個站得筆首的護衛聽見。
顧知行穿著白大褂，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溫潤依舊。
他接過單子，看到上面羅列的昂貴藥品和巨大的數量，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
“這些都是緊俏貨，價格不菲，需要動用我在南邊的一些關係才能調來。”
他配合得天衣無縫，眉頭微微蹙起，一副為難的樣子，“而且，他們只收金條。”
沈清婉點了點頭，從隨身的手包裡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推了過去：“這是預付的款項，剩下的，等貨到了再結。一切就有勞顧醫生了。”
門口的護衛對這種公事公辦的採購流程毫無興趣，只是警惕地掃視著診所內的環境。
等護衛的注意力被窗外經過的一輛汽車吸引時，顧知行用極低的聲音快速說道：“金條我會分批幫你換好，藏在藥箱的夾層裡送過去。你……萬事小心。”
“你也是。”
沈清婉的目光與他短暫交匯，包含了千言萬語。
利用帥府的經費，將法幣換成便於攜帶的硬通貨，這是她計劃的第一步。
她像一隻勤勞的螞蟻，一點一點地為自己那個遙不可及的“遠行”積攢著糧草。
霍霆驍批給她的專車，成了一個移動的觀察哨。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奉天城的街道上，她端坐其中，目光看似隨意地望著窗外。
那些一閃而過的洋行招牌、街角的小吃攤、甚至是某條巷子裡晾曬的衣物，都在她的大腦中飛速地與那份從李莊那裡得來的城市排汙系統圖紙進行比對和重合。
她的大腦，正在構建一張前所未有的、獨屬於她自己的奉天城三維逃生地圖。
地面上的每一條街道，地下的每一條水道，哪裡可以藏身，哪裡可以擺脫追蹤，都在她日復一日的“出行”中，被反覆推演、標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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