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
霍霆驍的書房裡，他正在用一塊鹿皮，仔細擦拭著他那把勃朗寧手槍。冰冷的金屬零件在他骨節分明的手中被拆解，又重新組合，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張遠站在一旁，低聲彙報著今天的例行內容。
“……沈小姐下午在附屬醫院停留了三個小時，指導了三臺小型清創手術，修正了護士的七處用藥錯誤。附屬醫院的王醫生向她請教了一個關於腸道縫合技術的問題，兩人在辦公室多談了十五分鐘，期間有兩名護士在場……”
“咔噠。”
手槍上膛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突兀。
霍霆驍擦拭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抬起頭，黑沉沉的眼眸裡看不出任何情緒。
“王醫生？多大了？”
張遠心頭一緊，立刻回答：“三十出頭，留洋回來的，技術不錯，就是人有點書呆子氣。”
霍霆驍沒再說話，只是將手槍重新放回槍套，動作不輕不重。但張遠跟了他這麼多年，能感覺到督軍身上那股瞬間冷下去的氣息。
督軍不喜歡沈小姐和任何年輕男性有工作之外的接觸，哪怕只是多談了十分鐘。
這種病態的佔有慾，讓張遠感到一陣心悸。他明明給了沈小姐前所未有的體面和尊重，卻又在暗中用這種方式，監視著她的一舉一動。他告訴自己這是為了保護她的安全，可張遠清楚，那更像是孩童看守自己最心愛的玩具，不允許任何人覬覦。
“監視的人，可以站得再遠一點。”霍霆驍的聲音響起，低沉而沙啞，“別讓她察覺到。讓她以為，她看到的就是全部。”
“是，督軍。”張遠低頭領命，心中卻是一片冰涼。
這道命令本身，就充滿了矛盾與危險。
……
另一邊，白色小樓的臥房裡，沈清婉在臺燈下攤開了一張奉天城的詳細地圖。
這是她白天從書房的檔案裡“借”出來的。
她的手指，在那張地圖上緩緩移動，從帥府的位置，到附屬醫院，再到她去過的每一家布行、藥店。
白天在醫院裡感受到的價值感，早己沉澱下去。她無比清醒，霍霆驍給的這一切，都是淬了毒的蜜糖。他越是表現出“信任”，就越證明他的掌控無處不在。
她的大腦，像一臺精密的儀器，飛速運轉。
從書房的窗戶，可以看到後花園通往廚房的小路，每晚十一點後，守衛會有一個五分鐘的換防空檔。
附屬醫院的藥品倉庫，每週二會補充物資，運送藥品的卡車可以從側門首接進入，檢查並不嚴格。
她利用這份“信任”，像一個耐心的獵手，默默觀察著帥府這座巨大機器的運作規律，尋找著那些可能存在的、微小的裂縫。
那個來自老鏢師的回應，那個三天後的日期，像一團火，在她心底安靜地燃燒。
時間，不多了。
她收好地圖，走到窗邊。
夜風清涼，吹動了她鬢角的碎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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