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省立第一師範學校的落成典禮，辦得聲勢浩大。
臨時搭建的主席臺前，黑壓壓地擠滿了人。
有穿著長衫計程車紳，有穿著洋裝的商會代表，有穿著學生制服、臉上洋溢著青春氣息的男女學生，還有更多被熱鬧吸引來的普通市民。
人聲鼎沸，像一鍋燒開了的水。
沈清婉坐在主席臺下方第一排最正中的位置。
這個位置，尊貴又顯眼，像一個被放在聚光燈下的精美展品，接受著來自西面八方或好奇、或豔羨、或鄙夷的目光。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暗紋旗袍，外面罩著霍霆驍那件黑色的羊絨大氅。
旗袍的立領嚴絲合縫地扣著，襯得她脖頸修長，臉龐蒼白。
她只是安靜地坐著，雙手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筆首，臉上掛著一副得體卻疏離的微笑。
她就像一個完美的、沒有靈魂的木偶，扮演著“霍督軍女伴”這個角色。
身側和身後，幾個穿著黑色中山裝、神情冷峻的男人看似隨意地站著，但他們銳利的目光卻時刻掃視著周圍的人群。
那是霍霆驍的貼身護衛，張遠親自挑選的，個個都是身經百戰的兵王。
霍霆驍就在她身後不遠的主席臺上。
他今天換上了一身嶄新的深黑色軍禮服，肩章上的金色流蘇在陰沉的天光下依舊熠熠生輝。
他沒有戴軍帽，烏黑的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更顯得他眉眼深邃，五官冷峻如刀刻。
他正在演講。
他的聲音透過安裝在臺前的鐵皮喇叭，傳遍了整個廣場。
低沉，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教育，乃國之根本。我霍霆驍雖是一介武夫，但也知曉，槍炮能守土，筆桿能強國……”
沈清婉沒有聽他在講什麼。
她的耳朵裡，嗡嗡作響的，全是自己狂亂的心跳聲。
她的思緒，早己飛出了這個喧囂的廣場，飛到了三天之後的那個深夜。
那個不起眼的小丫鬟，昨天己經悄悄給了她回覆。
她用指甲在手心劃了一個“三”字。
三天。
只要再熬過三天，她就可以帶著她的孩子，徹底離開這個牢籠。
她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隔著厚厚的大氅，彷彿能感受到小腹處那微弱卻堅定的存在。
那是她唯一的希望，也是她全部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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