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節，奉天城的天亮得格外早。
不同於帥府高牆內的死寂，牆外的世界，在第一縷天光刺破晨霧時，便己經甦醒。
隱隱約約的，有鞭炮的碎響順著風飄進來，夾雜著香燭和各式吃食混合在一起的、屬於人間的喧囂味道。
那聲音和氣味，像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弄著沈清婉那根緊繃到極致的神經。
她一夜未眠，卻感覺不到絲毫睏倦。
腎上腺素讓她的大腦保持著一種異樣的清醒，身體裡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等待著即將到來的審判。
早餐桌上，一如既往的安靜。
霍霆驍己經完全恢復了往日的作派，一身挺括的墨綠色軍襯，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那截肌肉線條分明、覆著猙獰傷疤的手臂。
他正慢條斯理地用著餐，銀質的刀叉切割著盤中的煎蛋，發出輕微而規律的磕碰聲。
每一聲，都像敲在沈清婉的心上。
她坐在他對面，面前擺著一碗清粥，幾碟精緻的小菜。
她低著頭，只覺得那碗裡升騰起的熱氣，燻得她眼睛發酸。
她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
她必須開口。
就像一個賭徒，在押上所有身家性命前，必須親手擲出那枚決定命運的骰子。
她放下手中的白瓷勺，勺子與碗沿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在過分安靜的餐廳裡顯得格外突兀。
霍霆驍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沒有抬頭，但沈清婉能感覺到，那道無形的、帶著審視意味的目光，己經落在了她的身上。
“有事？”
他開口，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情緒。
沈清婉的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用疼痛來維持著聲音的平穩。
她抬起頭，迎上他的視線，努力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清澈而坦然，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對外界的嚮往。
“督軍，”她輕聲開口，“今天……是中元節。”
她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觀察他的反應：“我聽張媽說，城隍廟的廟會很熱鬧。我……我想去看看。”
話說出口，她感覺自己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說完，她又飛快地補充了一句，生怕他誤會：“我想……去廟裡上一炷香，求個平安。”
這個理由無懈可擊。
經歷過那場驚心動魄的刺殺，一個被嚇壞了的女人，想去求神拜佛，祈求庇佑，再正常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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