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鏢師抓住沈清婉胳膊的那隻手，像一把鐵鉗，粗糙，有力，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
他沒有說一個字，只是用那股力道，將她從那道狹窄的縫隙裡，強硬地拖拽了出來。
混亂依舊在他們身後肆虐。
火光、濃煙、尖叫，像一場盛大的、扭曲的背景音樂，而他們，是這場音樂里兩個逆行的、無聲的音符。
主街是絕對不能走的。
張遠的人一旦反應過來，第一個封鎖的就是那裡。
趙鏢師顯然深諳此道，他拉著沈清婉，一頭扎進了與主街平行的另一條小巷。
這條巷子更加狹窄陰暗，兩邊是高聳的院牆，將天空切割成一條細長的灰帶。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黴味、泔水的酸臭和角落裡野貓留下的騷氣，混雜著遠處飄來的焦糊，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味。
沈清婉被他拉著，幾乎是在小跑。
腳下的青石板路凹凸不平，積著骯髒的汙水，好幾次她都險些滑倒。
那身不合身的粗布衣褲磨著她的皮膚，遠不如旗袍來得舒適，卻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不敢去看趙鏢師的臉，只能死死地盯著他寬闊而堅實的背影，將所有的信任都押在這個沉默的男人身上。
她的肺部因為吸入了太多煙塵，火燒火燎地疼。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一把砂紙。
但她不敢停，甚至不敢咳嗽。
她只是用那隻沒被抓住的手，下意識地護住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
那裡，是她全部的希望和勇氣來源。
趙鏢師對這裡的地形熟悉得可怕，彷彿這些縱橫交錯、如同蛛網般的巷弄，就是他自家的後院。
他帶著她，時而穿過一個晾曬著床單的逼仄天井，時而從兩棟樓房之間僅容一人透過的夾縫裡擠過。
他們像兩隻在城市陰影裡穿行的老鼠，悄無聲息，卻又目標明確。
不知拐了多少個彎，當沈清婉覺得自己的雙腿己經灌了鉛，快要跑不動的時候，趙鏢師的腳步終於停了下來。
這裡是一條死衚衕。
衚衕的盡頭，停著一輛破舊的平板馬車。
車上堆著小山一樣高的幹稻草，下面還壓著一些破籮筐和爛木板，散發著草料和牲口糞便混合的氣味，看起來就像是城外農夫進城送貨後，準備返程的普通車輛。
一個穿著短打，同樣是莊稼漢打扮的男人正靠在牆角，百無聊賴地抽著旱菸。
看到趙鏢師，他立刻掐滅了煙，站首了身體。
趙鏢師沒有和他有任何交流，只是衝著馬車揚了揚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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