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個女的……身上穿的灰布褂子，頭上包著塊頭巾，看不清臉。走得……走得挺急的，從那條黑狗巷裡鑽出來，就奔著西城門那邊去了……”老頭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人挺瘦的，看著像個鄉下婆娘……”
黑狗巷，就在亂葬崗通往城內的必經之路上！
線索立刻被送到了西城門。
守門的衛兵們己經被憲兵司令的手下審了兩個來回，個個面如土色。
當“灰色布褂、包頭巾的瘦弱婦人”這個描述被丟擲來時，一個年輕的衛兵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想起來了？”
憲兵司令陰沉的目光釘在他臉上。
“是……是有這麼個人……”那衛兵腿一軟，差點跪下，“天剛亮那會兒，她說……她說是去城外柳莊探親的，家裡男人病重。路引……路引我看過的，蓋著章，沒問題啊！她看著挺老實的，說話細聲細氣的，還有點害怕……我就……我就放她出去了……”
“路引呢？”
“在……在這兒……”衛兵顫抖著從一堆文書裡翻出了那張路引。
紙是普通的黃麻紙，上面的字跡娟秀，寫著“良民李氏，往柳莊探親”，下面蓋著一個模糊的鎮公所的紅印。
在平時，這種路引根本不會有人懷疑。
但現在，這張紙在憲兵司令眼裡，每一個字都透著偽造的拙劣和對帥府防衛的莫大嘲諷！
然而，最關鍵的證據，卻來自那條黑狗巷。
情報處的人如同獵犬，將亂葬崗出口附近幾條巷弄翻了個底朝天。
終於，在一個堆滿垃圾、散發著餿味的破木箱最底下，一名便衣摸到了一團溼冷的布料。
他將那團東西拽了出來，是一套被揉成一團的深色夜行衣褲。
衣服的料子，與在密道石壁上發現的纖維完全一致。
衣角和褲腿上，還沾著未乾的、帶著溼氣的泥土，以及幾點暗紅色的、像是鐵柵欄上蹭下來的特殊鏽跡。
情報處的處長將這套衣服密封在一個油布包裡，親自送回了帥府指揮部。
所有的線索，如同一條條溪流，最終匯聚到了霍霆驍面前那張巨大的地圖上。
張遠的聲音壓抑而沙啞，逐一彙報著：“督軍，密道內發現了小姐的衣物纖維，中段側室的財物被取走。城西黑狗巷有目擊者，西城門確認一名偽裝成民婦的女子出城，時間大約在卯時初。這是在巷內發現的，小姐換下的衣物。”
他將那個油布包開啟，那套帶著泥土和鐵鏽味的夜行衣，就這樣呈現在霍霆驍眼前。
它無聲地訴說著那個女人的全部計劃：她穿著它，在帥府的保護下，從容地進入密道，帶著他親口告知的財富，從城外鑽出，然後在黑暗的巷子裡，冷靜地脫下這身代表著逃亡的偽裝，換上另一身代表著新生的身份，從他的眼皮子底下，從容不迫地，走出了他的世界。
指揮部裡，死一般的寂靜。
霍霆驍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沒有看那件衣服，也沒有看張遠，他的目光，始終死死地釘在那副巨大的軍事地圖上。
他那隻被砸得血肉模糊的右手，不知何時己經停止了滴血，凝固的血塊將手帕和傷口粘成一團，呈現出一種可怖的暗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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