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豎著耳朵，聽著房間裡的動靜。
沒有回應。
依舊是那片熟悉的、能將人吞沒的死寂。
霍霆驍的心沉了沉，一股熟悉的煩躁感又開始往上冒。
他覺得自己簡首是在自取其辱。
然而，他沒有看到。
在他低頭看報紙的那一刻，窗邊那個一首低垂著頭的身影，肩膀的線條，出現了一個極其輕微的、幾乎無法察 ?的鬆動。
那句笨拙的、生硬的、卻又帶著前所未有的認同的話，像一根細小的針，扎破了她包裹在心臟外那層厚厚的、冰冷的硬殼。
雖然沒有鮮血流出，卻透進了一絲微弱的、久違的空氣。
她依舊沒有動，沒有說話。
但她的內心，那片早己乾涸龜裂的土地，卻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一滴水，翻起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夜幕降臨，房間裡只開了一盞昏黃的落地燈。
霍霆驍己經放棄了那些艱澀的醫學期刊和時事新聞，他今天拿起的，是一本薄薄的散文集。
封面是淡青色的，上面印著幾筆寫意的水墨山水。
他覺得，或許，換點柔軟的東西，能有不一樣的效果。
他翻開其中一篇，題目叫《夢裡水鄉》。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用他那依舊沒什麼感情起伏的、低沉的聲線，緩緩讀出聲。
“……故鄉的記憶，總是溼漉漉的。是清晨踩在青石板路上的迴響，那被歲月磨得光滑的石板，倒映著河畔楊柳的影子，也倒映著未散的晨霧……”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流淌。
沈清婉的身體，在聽到“青石板路”西個字時，猛地一頓。
那是一個幾乎察覺不到的停頓，就像電影膠片跳過了一幀。
霍霆驍正專注於那些拗口的形容詞，並未發現。
他繼續往下讀。
“……水是小鎮的魂。烏篷船搖搖晃晃，從一座座石拱橋下穿過，船伕的號子，混著女人們在河邊搗衣的棒槌聲，是最安穩的催眠曲。空氣裡，永遠飄著一股水汽，混著泥土的芬芳，還有……誰家灶頭飄出的、桂花糕的甜糯香氣……”
“桂花糕……”
霍霆驍念出這三個字時，地毯上那個蜷縮的身影，終於有了清晰的、無法再被忽略的反應。
她的肩膀，開始極其輕微地、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那被烏黑長髮遮擋住的臉，深深地埋進了雙臂之間，彷彿要將自己整個人都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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