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裡那股揮之不去的恐懼氣息，像是附著在了沈清婉的骨頭上，讓她在之後的好幾天裡，夜裡總是猛然驚醒，心口怦怦狂跳。
每一次，她都要伸手探到身旁，摸到安兒那溫熱柔軟的小身體，感受到他平穩的呼吸拂在自己手背上，那顆懸在半空的心，才能緩緩落回原處。
留下，就是等死。
走，是九死一生。
這道選擇題，根本沒有正確答案，只有哪個錯得不那麼離譜。
沈清婉選擇了那條佈滿荊棘的生路。
這個決定一旦做出，她整個人的狀態都變了。
從前在庵堂裡的勞作，是為了用身體的疲憊來麻痺精神上的痛苦，是一種消極的安放。
而現在，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了明確得近乎冷酷的目的。
庵堂後面那間藥房，成了她待得最久的地方。
靜心師太採回來的草藥，她不再只是按部就班地挑揀、清洗。
她會分出一部分心神，去辨認哪些藥材曬乾後最輕便，哪些能快速補充體力，哪些又是對付路上常見的風寒、腹瀉、蚊蟲叮咬最有效的。
她的手變得更快，也更穩。
將一株“九死還魂草”的泥土抖落，用竹刀精準地颳去無用的表皮，再按照特定的紋理切成薄片，攤在竹蓆上。
她的腦子裡在飛速運轉，計算著這些藥材能換來多少銅板，能買多少斤最粗糙的黑麵餅子。
靜心師太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樣子，只是偶爾在沈清婉將一味極苦的清熱草藥不自覺地放到一邊時，會淡淡地說一句：“這味‘黃連’，磨成粉，是治小兒驚風發熱的良藥。”
沈清婉的心口一滯，默默地將那捆黃連拿了回來，用最仔細的手法處理乾淨。
她知道，師太什麼都明白。
除了炮製草藥，她開始有意識地鍛鍊自己的體力。
每天清晨，天還未亮，她會主動去後山挑水。
從前只挑半桶，走幾步就要歇一歇，如今她咬著牙，將兩隻木桶都灌滿，扁擔壓在瘦削的肩膀上，勒出一道道又紅又深的印子。
山路溼滑，她好幾次都險些滑倒，全靠一股狠勁才穩住身形。
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滴進眼睛裡，又澀又疼，她卻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吃得也比以前多了。
庵裡的伙食清淡，無非是些稀粥和野菜。
從前她總是沒什麼胃口，吃幾口就放下。
現在，每一頓飯，她都逼著自己將碗裡的東西吃得乾乾淨淨，甚至會厚著臉皮，去向師太討要一小塊前幾日香客送來的紅薯。
她必須要有力氣，她是安兒唯一的依靠，她垮了，安兒就沒活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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