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寧到手,沈清婉那顆被高高吊起的心,總算落回了胸腔裡一寸。
但這還不夠。
西藥藥性猛烈,安兒年幼體虛,首接用藥恐怕身體承受不住。
她必須再配幾味溫和的中草藥作為藥引,護住他的心脈。
她強撐著幾乎散架的身體,將斗笠壓得更低,沿著街邊屋簷的陰影,快步走向鎮子另一頭最大的一家中藥鋪——百草堂。
與那家西藥鋪的冷清不同,百草堂里人聲鼎沸。
濃郁的藥材混合氣味撲面而來,夾雜著病人低低的咳嗽聲和夥計響亮的吆喝聲。
這種熟悉又嘈雜的環境,讓沈清婉的神經繃得更緊。
她把自己縮在角落,像一滴水匯入大海,不敢引起任何注意。
她佝僂著背,走到一個最偏僻的櫃檯前,用嘶啞的、幾乎聽不清的嗓音對抓藥的夥計報出幾味藥材的名字:“……甘草、茯苓、白朮……都要最好的。”
夥計瞥了她一眼,見她一身泥水,狼狽不堪,眼神里有些輕慢,但還是懶洋洋地轉身去藥櫃抓藥。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是在滾油裡煎熬。
沈清婉低垂著頭,視線死死盯著自己那雙沾滿泥汙的布鞋,恨不得在地上挖個洞鑽進去。
就在這時,眼角的餘光裡,一個身影闖了進來。
藥鋪另一邊的角落,一個青年男子正在櫃檯前買藥。
他背對著她,身材高大而結實,不像鎮上那些養尊處優的少爺,而是常年在山林裡討生活才能磨鍊出的硬朗。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裸露的小臂和脖頸是健康的古銅色,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
他的腰間,彆著一把磨得鋥亮的獵刀,刀柄上纏著深色的布條。
他似乎是手掌受了傷,正在向掌櫃詢問最好的金瘡藥。
他側過臉,露出一截剛毅的下頜線,鼻樑高挺,嘴唇抿成一條堅毅的線。
這個背影……
這個側臉的輪廓……
沈清婉的呼吸猛地一滯,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一段被她塵封在記憶最深處的畫面,毫無預兆地炸開。
那是她第一次逃亡,身無分文,重病倒在荒山野嶺,被一對獵戶父子所救。
那個憨厚善良,話不多,卻會默默把烤好的野兔腿遞給她的青年……那個把她從野獸口中救下,揹著她走了幾十裡山路的青年……
阿山!
這個名字像一道驚雷,在她腦海中轟然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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