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前線指揮部。
這裡的空氣是凝固的，像一塊被浸泡在鐵鏽和死亡裡的冰。
從前線剛剛送來的戰報還帶著硫磺與焦土的氣味，混雜著指揮部裡通宵不熄的煤油燈散發出的油耗氣，以及軍官們身上那股潮溼的羊毛軍呢和劣質菸草混合的嗆人味道，構成了一種戰爭獨有的、令人窒息的氛圍。
這裡是整個北方戰局跳動的心臟，也是一架冷酷的戰爭機器。
電話鈴聲尖銳地、不間斷地響起，每一次都像是在催促著一個又一個年輕的生命走向絞肉機。
電報機清脆的“滴滴答答”聲響徹不絕，像永不停歇的鐘擺，敲打在每一個緊繃到極限的神經末梢上。
穿著筆挺軍裝的參謀們行色匆匆，臉上帶著徹夜未眠的青黑色，皮靴踩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清脆、急促又壓抑的聲響。
他們手中的檔案，決定著成千上萬人的生死，也決定著這片土地未來的歸屬。
整個指揮部的中心，是一張幾乎佔據了半個房間的巨大沙盤。
沙盤上，山川河流、城鎮關隘被精準地復刻出來，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滿了代表著兩軍勢力的紅藍小旗。
此刻，代表著敵軍的紅色旗幟，像一股洶湧的赤色浪潮，正從東面瘋狂地撲來，大有吞噬一切之勢。
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己經俯身在這沙盤前超過十個小時。
霍霆驍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墨綠色將官戎裝，肩章上的金星在昏暗的燈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
武裝帶緊緊勒出他勁瘦的腰身，勾勒出寬肩窄腰的倒三角輪廓。
鋥亮的黑色馬靴包裹著他修長有力的小腿，從頭到腳都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鐵血煞氣。
他的脊背挺得像一杆標槍，彷彿任何壓力都無法將其撼動分毫。
他沒有戴軍帽，露出修剪得極短的烏黑短髮。
燈光從頭頂垂首打下，在他高挺的鼻樑和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一片深邃的陰影，讓他那張本就英俊得極具侵略性的臉，顯得更加冷峻莫測。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死死盯著沙盤上膠著最激烈的一處——307高地。
那裡，代表著他麾下王牌師的藍色小旗，己經被三倍於己的紅色旗幟層層包圍，岌岌可危。
他修長的手指間夾著一支紅藍鉛筆，在軍事地圖上劃下一道又一道冷酷而精準的線條，每一個標記都意味著一個營、一個團的調動，也意味著無數的犧牲。
“命令，炮兵一團、三團，對座標東經120.4、北緯34.7區域，進行三輪無差別覆蓋式炮擊。告訴他們，我不要活口，只要焦土。”
“給馮玉祥發電，他的西北軍必須在六個小時內穿插到日軍左翼，就算是用人命去填，也要把津浦線給我撕開一道口子。”
“傳令給307高地的守軍，告訴他們，援軍沒有了。他們身後就是徐州，退一步，整個江北防線就會全線崩潰。要麼，就地戰死。要麼，把所有進犯的日寇，全部埋在那片高地上。”
他的聲音沉穩而冰冷，不帶任何情緒，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子彈，精準地射向目標。
周圍的參謀軍官們肅然領命，轉身快步離去，指揮部裡再次陷入一種高速運轉的緊繃狀態。
隨著最後一道指令下達，房間裡出現了一個短暫的、詭異的靜默。
所有的命令都己經發出，能做的部署也己經全部完成，剩下的，只能交給命運和戰場上的槍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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