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吆喝，沒有鈴鐺聲。
男人們用布條將騾馬的嘴和蹄子都纏了起來，連馬嚼子和鈴鐺碰撞的細碎聲響都徹底杜絕。
整支龐大的隊伍，像一支幽靈軍隊，悄無聲息地在濃霧中穿行。
沈清婉被安排在一匹高大的騾子背上，夾在兩捆散發著濃郁味道的茶葉包中間。
她將安兒緊緊地、緊緊地抱在懷裡，一隻手捂住他的嘴，另一隻手環住他的身體，將他整個人都埋進自己懷中。
她什麼也看不見，只能聽到騾馬踏在溼滑泥土上發出的、沉悶的“噗嗤”聲，聽到周圍男人們壓抑的、粗重的呼吸聲，還有自己那一下下，如同擂鼓般狂跳的心臟。
安兒感覺到了孃親的恐懼，他的小身體在她懷裡繃得緊緊的，微微發抖，卻異常懂事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將臉埋在孃親的頸窩裡，一動不動。
時間彷彿凝固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忽然，前方傳來一陣模糊的犬吠聲，尖利地劃破了死寂。
整個隊伍瞬間定住，幾十個彪悍的漢子，幾十匹高大的騾馬，在這一刻全都變成了沒有生命的雕塑。
沈清婉的血液幾乎都要凍結了。
她捂著安兒嘴的手，不由自主地加大了力氣。
她能感覺到懷裡的小人兒因為呼吸不暢而輕輕掙動了一下，但她不敢鬆手，一丁點都不敢。
那犬吠聲持續了片刻，又夾雜了幾句模糊不清的、異國語言的呵斥，然後漸漸遠去，最終消失不見。
馬耀的一個手勢，隊伍再次如鬼魅般向前移動。
又不知走了多久，腳下的土地似乎變得更加泥濘。
沈清婉聞到了一股濃重的水腥氣。
她聽到前方傳來趟水的“嘩嘩”聲，很輕，很慢。
他們正在過河。
這或許就是那條無形的界線。
當她的騾子也踏入冰冷的河水中時，一股寒意從腳底首衝頭頂。
她死死地抱著安兒，身體因為緊張和寒冷而劇烈地顫抖起來。
終於，騾子踏上了對岸堅實的土地。
隊伍又在密林裡穿行了許久，首到前方的霧氣漸漸被初升的日光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馬耀才終於勒停了坐騎。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張常年緊繃的國字臉上，第一次顯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疲憊。
“到了。”
他沙啞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支隊伍，“到緬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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