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生是死？
這亂世裡，一句“平安”，何其艱難。
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泛起綿密的、酸楚的疼。
她閉上眼，想把這股愁緒壓下去，腦海裡卻冷不防地，跳出了另一個人的身影。
霍霆驍。
那個名字，像一根深埋在血肉裡的刺，平日裡不去觸碰，便相安無事。
可一旦在這樣寂靜的雨夜裡被無意中牽動，就疼得人呼吸一滯。
時間，似乎真的能沖刷掉一些東西。
那些被囚禁在督軍府的、日日夜夜的驚懼和恨意，在逃亡路上的奔波和艱辛裡，在眼下這日復一日為生計操勞的忙碌中，好像被磨掉了最鋒利的稜角。
她不再會因為午夜夢到他而驚叫著醒來，也不會在看到穿著制服的軍人時就控制不住地渾身發抖。
只是，偶爾，在這樣萬籟俱寂的時刻，他的樣子還是會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不是那個在床上強勢霸道、讓她屈辱顫抖的男人。
而是某一次，他從外面回來，身上帶著硝煙和寒氣，脫下軍裝外套，只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結實有力的線條。
他站在書桌前，低頭看著一份地圖，眉頭微鎖，手指在地圖上某個點輕輕敲擊著。
窗外的夕陽照進來，給他堅毅的側臉和挺首的鼻樑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光。
那一刻的他，不像個殺伐果斷的鐵血督軍，倒像個尋常的、為公事煩憂的男人。
還有那封他留下的、算作“遺書”的信。
“許你自由，再不相干。”
這八個字，她曾翻來覆覆地想過許多遍。
是真的放手，還是又一場算計？
以他那偏執到骨子裡的性子，怎麼可能輕易放手？
可她和安兒，確實逃出來了。
這一路，並沒有遇到任何來自他的追捕和阻攔。
或許……他是真的以為自己死了？
沈清婉用力地搖了搖頭，彷彿要把那個男人的影子從腦海裡甩出去。
想他做什麼？
我和他之間，早就兩清了。
他給了我一條命，我還了他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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